鑰匙把林述送到了一條河邊。
不是泰晤士河,是更大的河,更寬的河。河面結冰了,灰白色的冰,上面蓋著雪。河對岸是一片廢墟,樓塌了,牆倒了,煙囪歪歪斜斜地戳在天上。雪很大,鋪天蓋地的,什麼都看不清。
1943年。斯大林格勒。
林述站在河岸上,把鑰匙放進口袋。冷。比倫敦冷多了。風颳在臉上像刀割,他裹緊外套,但外套太薄了,風一吹就透了。他跺了跺腳,腳趾頭凍得發疼。
河岸上有人在跑。士兵,穿著厚厚的棉衣,端著槍,彎著腰往城裡跑。沒人看他。他跟著士兵往城裡走。街上到處是碎磚,碎玻璃,燒焦的木頭。坦克的殘骸歪在路邊,炮管斷了,上面蓋著雪。經過一棟樓的時候,他聽見有人在哭。從地下室傳出來的,女人的聲音,壓著的。
他停下來。站在樓門口,聽著。哭了一會兒,停了。他繼續走。
沈望標的位置在城市中央,一個廣場附近。他走了很久,腳凍得沒知覺了。廣場到了。很大,方方正正的,中間有一座雕像,倒了,半截埋在雪裡。廣場周圍全是廢墟,沒有一棟完整的樓。
他掏出地圖。位置在雕像下面。他走到雕像前面,蹲下來,用手扒雪。雪很厚,扒了一層又一層。扒了半米深,手指碰到了一樣東西。鐵盒子。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樣,凍住了,粘在地上。他用力掰下來,開啟。
裡面是一塊石頭。黑色的,指甲蓋大小。第八塊碎片。
他把石頭放進口袋。八塊了。粘在一起,像一顆黑色的棋子,沉甸甸的。盒子底下還有一張紙條,疊得很整齊。他展開。
“林述,這塊碎片是一個守門人留給我的。他叫伊萬,俄羅斯人,重力維度的守門人。他死在這座城市裡,1942年。他守了這塊碎片一輩子,沒讓任何人拿走。他臨死前交給我。我答應他,把它帶回去。但我帶不回去。你來帶。沈望。”
林述把紙條放進口袋。他站起來,站在廣場上。雪還在下,越下越大。他看不見對面的廢墟,看不見河,什麼都看不見。只有雪,鋪天蓋地的雪。
他想起伊萬。俄羅斯人,重力維度的守門人。他死在這座城市裡,1942年。德國人打過來的時候,他沒跑。他守著這塊碎片,守到死。臨死前交給沈望。沈望答應他帶回去。但沈望沒帶回去。他把它留在這裡,等林述來拿。
他掏出鑰匙。金色的光湧出來,很亮,很燙。光吞沒了他。
他睜開眼睛。站在自己家的客廳裡。窗外天黑了,路燈亮了。他低頭看手裡的碎片,八塊粘成一塊了,裡面有金色的線,在遊。他把碎片放在桌上,拿出日記本,翻到新的一頁。
“第三十天。斯大林格勒。找到了第八塊碎片。一個叫伊萬的守門人守了它一輩子,死在這座城市裡。他交給沈望,沈望答應他帶回去。但沈望沒帶回去。他留給我。我來帶。”
他合上日記本,把碎片放進口袋。八塊了。還有十五塊。路走了一半,但最難的在後面。沈望在地圖上標了最後一個點,沒寫名字,只畫了一個圈。圈裡寫著一行字——“這裡。”
這裡。哪裡?他沒說。林述不知道。但他會找到的。
手機響了。蘇晚吟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回來了。第八塊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斯大林格勒。一個叫伊萬的守門人守了一輩子。他交給沈望,沈望沒帶回來。”
“為什麼沒帶回來?”
“因為他要去秦嶺。來不及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林述,你知道嗎,伊萬是沈望的師父。”
林述的手指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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