鑰匙把林述送到了一條紅土路上。
剛下過雨，路面泥濘，腳踩下去會陷進去，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團紅泥。路兩邊是香蕉林，葉子被雨打歪了，垂著頭。空氣又溼又悶，雲壓得很低，像要塌下來。
1994年。盧安達。
林述站在路上，把鑰匙放進口袋。他低頭看手裡的碎片，十西塊粘在一起。他掰下一小塊，指甲蓋大小，黑色的。沈望在地圖上標了這個點，旁邊寫著一行字——“基加利。找一個人。”
找誰？他沒寫。林述沿著紅土路往前走。經過一片香蕉林，經過一條小溪，溪水是紅的，被泥染的。走了很久，前面出現了一個村莊。泥牆，鐵皮屋頂，零零散散十幾棟房子。
村口有一棵樹，很高，葉子掉光了。樹下蹲著一個人。女人，很年輕，二十出頭，頭髮剃得很短。她懷裡抱著一個布包，緊緊摟著，像抱著一個孩子。
林述走過去。“你好。”
女人抬頭看他。眼睛很大，佈滿血絲。“你是中國人？”
“對。”
“三年前，有一個人來過這裡。板寸頭，舊夾克。他說會有一箇中國人來找我。是你嗎？”
“是他讓我來的。他叫沈望。”
女人的手開始發抖。她把布包抱得更緊了。“他讓你來拿什麼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說找一個人，我就來了。”
女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一塊石頭，黑色的，指甲蓋大小。她把石頭放在地上，推到林述面前。“這是他留的。他說如果有人來，就把這個給他。”
林述撿起石頭。不是碎片。普通的石頭，但很光滑，被人握了很久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
女人低下頭，看著懷裡的布包。“他說——‘對不起，我來晚了。’”
“來晚了？”
“我哥哥。他十歲。那些人追我們的時候，我哥哥跑不動了。他讓我先跑，說他能追上。他沒追上來。”
林述蹲下來，和她平視。“沈望來過這裡？”
“來過。他來找我哥哥。他找到了，但我哥哥己經死了。他抱著我哥哥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時候，他把我哥哥埋在那棵樹底下。他把這塊石頭放在墳頭上，說他還會回來。”
“他回來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他讓人來了。”
林述攥緊手裡的石頭。沈望來過這裡。他找到了一個十歲的孩子，己經死了。他抱著他坐了一夜，把他埋在樹底下，放了一塊石頭在墳頭上。他答應會回來，但他沒回來。他讓林述來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林述問。
“瑪利亞。”
“瑪利亞。你哥哥叫什麼？”
“保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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