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杏樹的葉子長出來了。很小,嫩綠色,在風裡搖。林述每天路過的時候都會停下來看一眼。葉子一天比一天大,一天比一天密,從枝頭一首長到枝幹,整棵樹都綠了。
西月了。春天真的來了。
林述這學期的課排在了週一週三。週一講隋唐,週三講宋元。來上課的學生不多不少,教室裡坐了一半。他站在講臺上,粉筆在黑板上寫字,吱嘎吱嘎的。他寫字快,板書潦草,但學生好像習慣了。
“唐朝的滅亡,原因很多。藩鎮割據、宦官專權、農民起義。但最根本的原因,是中央失去了對地方的控制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底下的學生。“有人知道安史之亂之後,唐朝為什麼還能撐一百多年嗎?”
沒人舉手。他等了一會兒。後排有個女生舉了手。“因為有江南的稅收?”
“對。但不全對。”他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——漕運。“江南的糧食透過運河運到北方,維持了朝廷的運轉。運河斷了,唐朝就完了。所以唐朝後期,誰控制了運河,誰就控制了朝廷。”
下課鈴響了。學生往外走,稀稀拉拉的。他擦掉黑板上的字,把講義塞進揹包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那個後排的女生叫住他。
“林老師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上課的時候,有時候會停下來。看窗外。”
“是嗎?”
“對。你看窗外的時候,在想什麼?”
林述想了想。“在想一個人。”
“什麼人?”
“一個朋友。”
女生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她走了。
林述站在教室門口,看著走廊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上,一塊一塊的。他拿出手機,翻到相簿。裡面有一張照片,銀杏樹,枝頭那一點綠。他拍的那天,發給蘇晚吟了。他看了很久,把手機放進口袋。
他往樓下走。經過圖書館,經過操場,經過舊圖書館。舊圖書館的門還是鎖著的,鏈條生鏽了。他站在樓下,抬頭看天台。很高,很安靜。他站了一會兒,走了。
到家的時候,天還亮著。他換了鞋,坐在桌前。開啟抽屜,拿出日記本。翻到新的一頁,空白。他拿起筆,想寫點什麼。寫今天的課?寫銀杏樹的葉子?寫那個女生的問題?他想了很久,寫了一行字。
“第西十一天。銀杏樹的葉子長大了。上課的時候,有學生問我,看窗外的時候在想什麼。我說在想一個人。她沒問是誰。她是個好學生。”
他合上日記本,放回抽屜。拿出那塊碎片。十七塊粘在一起,黑黑的,沉甸甸的。裡面的金線在遊,慢慢地,一閃一閃的。他把碎片握在手心裡,握了一會兒,放回去。
手機響了。蘇晚吟的簡訊。
“銀杏樹長葉子了?”
“長了。”
“大嗎?”
“不大。但多了。”
“週末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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