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最後一週,下了一場大雨。雨從傍晚開始下,越下越大,砸在窗戶上噼噼啪啪的。林述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的銀杏樹。樹被雨打得東倒西歪,葉子落了一地。窗臺上的花也被雨淋了,花瓣掉了兩朵,剩下三朵在風裡搖。
他關上窗戶,坐在桌前。開啟抽屜,拿出日記本。翻到新的一頁,寫。
“第西十五天。下大雨了。花掉了兩朵,還剩三朵。銀杏樹的葉子落了很多。雨很大,砸在窗戶上,很響。”
他合上日記本,放回抽屜。拿出那塊碎片,握在手心裡。十七塊粘在一起,黑黑的,沉甸甸的。裡面的金線在遊,比平時快,一閃一閃的。他把碎片舉到眼前,對著檯燈的光看。金線停下來,發了一下光。很亮,像在說話。
“你在擔心什麼?”他問。金線沒回答。它又開始遊了,更快了,像一條受驚的魚。
他把碎片放回去,關上抽屜。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雨還在下,越來越大。街上沒人,路燈在雨裡昏黃昏黃的。銀杏樹的枝丫在風裡搖,葉子被雨打下來,貼在地上。他站在窗前,看著雨。雨打在窗戶上,噼噼啪啪的。他想起沈望。沈望喜歡雨。他說下雨的時候,世界很安靜。沒人出門,沒人說話。只有雨,下著,下著。
手機響了。蘇晚吟。
“下雨了。”
“嗯。很大。”
“窗臺上的花拿進來了嗎?”
林述愣住了。他轉頭看窗臺。花還在外面,被雨淋著。他趕緊開啟窗戶,把花盆端進來。花掉了兩朵,剩下三朵溼漉漉的,在風裡抖。
“拿進來了。”
“澆多了水會爛根。淋了雨也會爛根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忘了。”
“你記性不好。”
“嗯。我記性不好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林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沈望記性好。他什麼都記得。你忘了的事,他都記得。他替你記了一輩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現在沒人替你記了。你得自己記。”
“我在記。每天都記。花開了幾朵,銀杏樹長了多少葉子,今天吃了什麼。我都記。”
“不夠。”
“什麼不夠?”
“這些不夠。你還得記別的。”
“記什麼?”
“記他。記他喜歡什麼,不喜歡什麼。記他說過什麼話,做過什麼事。記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縫,記他寫日記的時候字歪歪扭扭。這些,你得自己記。沒人替你記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