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雨。雨小了一點,但還是很大。路燈在雨裡昏黃昏黃的。
“我記了。”
“記了什麼?”
“記他喜歡下雨。記他寫日記的時候字歪歪扭扭。記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。記他說‘沒關係’,永遠說‘沒關係’。記他說‘夠了,不用記了,活著就行’。這些,我都記了。”
電話那頭沒聲音了。過了很久,蘇晚吟說了一句。
“那就夠了。”
電話掛了。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,站在窗前。雨還在下,小了一點。銀杏樹的枝丫在風裡搖,葉子落了一地。他低頭看窗臺上的花。三朵小白花,溼漉漉的,在風裡抖。他伸出手,把花盆挪到窗臺裡面,淋不到雨的地方。
“明天會晴的。”他說。花在風裡搖了搖,像在點頭。
他轉身走到桌前,開啟抽屜,拿出日記本。翻到新的一頁,寫。
“沈望,今天下雨了。花忘了拿進來,淋掉了兩朵。蘇晚吟說,沒人替我記了,我得自己記。我記了。記你喜歡下雨,記你寫日記的時候字歪歪扭扭,記你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,記你說‘沒關係’,永遠說‘沒關係’。你說夠了,不用記了,活著就行。但我覺得,記著這些,才是活著。”
他合上日記本,放回抽屜。關上抽屜,走到窗邊。雨停了。雲散了一點,露出一小塊天,灰藍灰藍的。路燈還亮著,照在溼漉漉的街上。銀杏樹的葉子不落了,貼在溼地上,一片一片的。
他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。沈望喜歡下雨。他說下雨的時候,世界很安靜。沒人出門,沒人說話。只有雨,下著,下著。今天下雨了,很安靜。他聽到了。沈望也聽到了。在他心裡,在他寫的日記裡,在他記住的每一句話裡。他聽到了。
他轉身走到桌前,開啟抽屜,拿出那塊碎片。十七塊粘在一起,黑黑的,沉甸甸的。裡面的金線不遊了,停在那裡,安安靜靜的。他把碎片握在手心裡,握了很久。
“你聽到了嗎?”他問。金線沒回答。但它發了一下光,很弱,他看見了。
他把碎片放回去,關上抽屜。關了燈,躺在床上。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,灑在天花板上。雨停了,很安靜。他閉上眼睛。夢裡他站在街上,雨剛停,地上溼漉漉的。沈望站在對面,穿著舊夾克,板寸頭,嘴角往上翹。
“下雨了。”沈望說。
“嗯。”
“好聽嗎?”
“好聽。”
沈望笑了。“我也覺得好聽。下雨的時候,世界很安靜。沒人說話。只有雨。”
“你在聽嗎?”
“在聽。每天都在聽。”
沈望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笑了,眼睛眯成兩條縫。然後他消失了。
林述睜開眼睛。天亮了,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。他坐起來,走到窗邊。拉開窗簾,陽光湧進來,暖的。銀杏樹的葉子不落了,站在陽光裡,綠綠的。窗臺上的花開了三朵,小白花,在風裡搖。
他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。雨停了,天晴了。沈望喜歡下雨。他也喜歡。下雨的時候,世界很安靜。沒人說話。只有雨。他聽到了。沈望也聽到了。在他心裡,在他寫的日記裡,在他記住的每一句話裡。他聽到了。
他轉身走到桌前,開啟抽屜,拿出日記本。翻到新的一頁,寫。
“第西十五天。雨停了。天晴了。花開了三朵。沈望喜歡下雨。他說下雨的時候,世界很安靜。沒人說話,只有雨。今天我聽到了。很安靜。”
他合上日記本,放回抽屜。關上抽屜,走到窗邊。陽光照在臉上,暖的。他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硬擠出來的笑。是真的笑。沈望會喜歡的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