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規則竊賊》第46章 舊照片(1)

作者:勇哥889·3個月前

七月的第一週,林述收到一個包裹。牛皮紙包著,用膠帶纏了很多圈,拆了半天。裡面是一本相簿,很舊了,封面磨得發白,邊角捲起來。沒有寄件人,沒有地址,只寫了西個字——“林述收。”

他翻開第一頁。照片裡是兩個人站在一座天台上。左邊是沈望,板寸頭,舊夾克,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。右邊是他自己,手搭在沈望肩膀上,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了。和沈望留給他的那張一模一樣。但這本相簿裡還有很多別的照片。

他往後翻。第二頁,沈望一個人站在銀杏樹下面,穿著學士服,帽子歪戴著。校慶那天蘇晚吟給他看的那張。

第三頁,兩個人坐在麵館裡,面前擺著兩碗麵,熱氣糊了鏡頭,看不清臉。但林述知道那是他和沈望。

第西頁,沈望蹲在舊圖書館的天台上,手裡拿著一根粉筆,在地上寫字。字歪歪扭扭的,看不清寫的什麼。

第五頁,他站在講臺上,背對著鏡頭,在黑板上寫字。沈望拍的,坐在最後一排,偷拍的。

他一頁一頁往後翻。每一頁都是他和沈望。有的在教室,有的在天台,有的在麵館,有的在銀杏樹下面。他翻到最後一頁。那裡夾著一張紙條,疊得很整齊。他展開。

“林述,這些照片是我從沈望的遺物裡找到的。他留了一箱子,全是你的照片。他拍了七年,一張都沒扔。我覺得應該給你。蘇晚吟。”

林述把紙條放進口袋。他坐在桌前,把相簿從頭翻到尾,又從尾翻到頭。沈望拍了七年。他站在天台上拍,坐在教室裡拍,蹲在銀杏樹下面拍。他拍他講課,拍他吃麵,拍他走在校園裡。七年,他拍了七年。一張都沒扔。

他翻到第西頁,沈望蹲在天台上,手裡拿著粉筆,在地上寫字。他把照片舉起來,對著光看。地上那行字看不清,但他知道寫的什麼——“你會忘記。所以我記。”沈望在天台上寫,在日記本上寫,在每一張照片後面寫。他寫了七年。

林述把相簿放在桌上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銀杏樹的葉子密了,綠了,在風裡搖。窗臺上的花開了六朵,小白花,在陽光裡搖。他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。沈望拍了七年他的照片。他都不知道。他忘了。他什麼都忘了。但沈望記得。他拍下來,洗出來,放在箱子裡。一張都沒扔。

他轉身走到桌前,拿出日記本。翻到新的一頁,寫。

“第西十六天。收到一本相簿。沈望拍的,全是我的照片。他拍了七年,一張都沒扔。他蹲在天台上,用粉筆寫字。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,偷拍我講課。他站在銀杏樹下面,拍我吃麵。他拍了七年。我忘了七年。他記了七年。”

他合上日記本,放回抽屜。拿出那塊碎片,握在手心裡。十七塊粘在一起,黑黑的,沉甸甸的。裡面的金線在遊,一閃一閃的。他把碎片舉到眼前,對著窗外的光看。金線停下來,發了一下光。很亮,像在說話。

“你拍了七年。”他說。金線沒回答。它又開始遊了,慢慢地,像一條小魚。他把碎片放回去,關上抽屜。拿起相簿,從頭翻到尾。沈望在每一張照片後面都寫了字。很小,用鉛筆寫的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他拿起一張,翻過來。背面寫著一行字——“第一天。他笑了。”

他翻到另一張,背面寫著——“第三十天。他在吃麵。多放香菜。”

另一張——“第一百天。他在講課。講的是安史之亂。他講得很好。”

另一張——“第三百天。他忘了我是誰。但我沒忘。”

另一張——“第五百天。他叫我沈哥。我哭了。”

林述把相簿合上。他坐在桌前,看著窗外的銀杏樹。葉子在風裡搖,沙沙響。沈望拍了七年,在每一張照片後面寫了字。他記得每一天。他記得他笑了,記得他吃麵多放香菜,記得他講安史之亂講得很好,記得他叫他沈哥。他什麼都記得。

林述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陽光照在臉上,暖的。他站在窗前,看著銀杏樹。沈望站在這裡,拍了他七年。他都不知道。他忘了。但沈望記得。他拍下來,洗出來,寫在後面。他記了七年。

“我記了。”他說,“現在輪到我記了。”

風吹過來,銀杏樹的葉子沙沙響。像有人在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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