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把相簿從頭到尾翻了三遍。
第一遍看照片。沈望站在銀杏樹下面,站在天台上,站在教室門口。沈望蹲在地上寫粉筆字,坐在最後一排偷拍,靠在舊圖書館的牆上發呆。每一張照片裡的沈望都在笑,眼睛眯成兩條縫。第二遍看背面的字。“第一天。他笑了。”“第三十天。他在吃麵。多放香菜。”“第一百天。他在講課。講的是安史之亂。他講得很好。”“第三百天。他忘了我是誰。但我沒忘。”“第五百天。他叫我沈哥。我哭了。”第三遍,他什麼都沒看。他把相簿合上,放在桌上,盯著封面看了很久。封面磨得發白,邊角捲起來,被翻過很多遍。沈望翻過很多遍。他坐在某個地方,翻開這本相簿,看照片,看背面的字。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林述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搖,沙沙響。窗臺上的花開了七朵了,小白花,在陽光裡搖。他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轉身走到桌前,拿出日記本,翻到新的一頁,寫。
“第西十七天。相簿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看照片,他在笑。第二遍看字,他記了每一天。第三遍什麼都沒看,在想他翻這本相簿的時候,在想什麼。他大概在想我。他總是在想我。”
他合上日記本,放回抽屜。拿起相簿,走到書架前面,把它放在書架最上面一層,和那些歷史書放在一起。他退後一步,看著那本相簿。磨白的封面,捲起的邊角。沈望的東西,放在他的書架上。
手機響了。蘇晚吟。
“相簿收到了?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看了?”
“看了三遍。”
“哭了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騙人。”
林述摸了摸臉。溼的。“哭了一點。”
“一點是多少?”
“一滴。”
“一滴也是哭。”
林述沒說話。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林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拍那些照片的時候,我問他,你拍這麼多幹嘛。他說,怕忘。我說,你記性這麼好,怎麼會忘。他說,不是我怕忘。是他怕忘。他忘了,我幫他記著。照片幫他記著。”
林述站在書架前面,看著最上面那本相簿。“他怕我忘。”
“對。他什麼都不怕。就怕你忘。”
“我沒忘。我記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記了。花開了幾朵,銀杏樹長了多少葉子,今天吃了什麼。你都記了。”
“還有他。他喜歡下雨,他寫日記的時候字歪歪扭扭,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縫。這些我也記了。”
“夠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