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決定每天讀一篇沈望的日記。
不是一口氣讀完，是一天一篇。沈望寫了五百二十一天，他得讀五百二十一天。一年半。他算了一下，從現在開始，讀到明年冬天。他把日記本從書架上拿下來，摞在桌上。十幾本，從舊到新，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。他拿起最舊的那本，翻開第一頁。
紙發黃了，邊角捲起來。沈望的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學生寫的，但每一筆都很用力，像是怕自己忘了。“第一天。他偷了重力規則。從樓上跳下去，翻了三個跟頭。他說‘沈哥，我飛起來了’。他很久沒這麼叫了。”
林述盯著這行字。“他很久沒這麼叫了。”多久？沈望沒寫。但他知道，一定很久了。久到沈望以為自己再也聽不到了。久到沈望把這句話寫在日記裡，提醒自己，他叫過，他還會再叫。他翻到第二頁。
“第二天。他忘了昨天的事。問我‘你是誰’。我說我是沈望，你朋友。他說‘哦’。他沒追問。他不記得我了，但他沒追問。他大概覺得不重要。”
林述的手停住了。他大概覺得不重要。沈望寫這句話的時候，是什麼心情？他坐在哪裡？是晚上還是白天？他寫完之後，有沒有合上日記本，看著窗外發呆？林述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沈望寫下這行字的時候，手一定在抖。因為他每次想起沈望的時候，手也在抖。
他翻到第三頁。
“第三天。他今天狀態好一點。去上課了，講的是隋唐。我坐在最後一排偷聽。他講得很好，學生都聽進去了。下課的時候，有個女生問他問題，他耐心回答了。他笑起來很好看。”
林述盯著最後那行字。“他笑起來很好看。”沈望覺得他笑起來好看。他從來沒說過。他只在日記裡寫。他寫了五百二十一天，寫了很多他從來沒說出口的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臺上的花開了十二朵了，小白花擠在一起，熱熱鬧鬧的。他澆了一點水，水滲下去，葉子更綠了。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花。沈望寫日記的時候，是不是也這樣？寫完了，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。他看的是什麼？是銀杏樹，是操場，是舊圖書館的天台。他站在那裡，想他。他總是在想他。
手機響了。蘇晚吟。
“在幹嘛？”
“讀日記。沈望的。”
“讀到哪了？”
“第三天。”
“才第三天？”
“一天讀一篇。讀五百二十一天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讀得完嗎？”
“讀得完。一天一篇，一年半就讀完了。”
“你不覺得慢嗎？”
“不覺得。沈望寫了五百二十一天，我讀五百二十一天，應該的。”
蘇晚吟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說了一句。
“你和他一樣。傻。”
林述笑了。“他說過。他說我是他認識的最傻的人。”
“他說的對。你倆都傻。一個寫了一輩子，一個讀一年半。”
“那你也傻。你陪我們傻。”
蘇晚吟也笑了。她笑的聲音很輕，像風颳過樹葉。
”。述林“
”。嗯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