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第二天一早起來，泡了杯茶，坐在桌前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書架上，落在那一排日記本上。他拿了最舊那本，翻到第五頁。昨天讀到第西天，沈望在樓下抽菸。今天讀第五天。
“第五天。他今天去圖書館了。我跟著他，坐在對面。他看了一下午書，沒發現我。他看書的時候很認真，皺著眉，手指在紙上畫線。他畫線的時候會咬嘴唇。他自己大概不知道。”
林述的手指停住了。他咬嘴唇。他不知道自己有這個習慣。沈望知道。沈望坐在他對面，看了一下午，記下來了。他翻到第六頁。
“第六天。他今天心情不好。上課的時候發脾氣了，因為學生沒交作業。他說‘你們這樣怎麼畢業’。他很少發脾氣。他發脾氣的時候聲音會變大，但不會吼。他說完就後悔了，下課的時候跟那個學生道了歉。”
林述記得這件事。三年前，他帶的那屆大西，有個學生拖了三週沒交論文。他急了，說了重話。說完就後悔了。他找到那個學生，道了歉。學生說沒事，老師我理解。他不知道沈望當時在。沈望坐在最後一排，看到了，記下來了。
他翻到第七頁。
“第七天。他今天沒來學校。生病了，感冒。我在他樓下站了一會兒，想上去，又怕他問‘你是誰’。他忘了我是誰。我上去，他只會說‘你好，請問你找誰’。我站在樓下，抽了根菸。他討厭煙味。但他在樓上，聞不到。”
林述合上日記本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臺上的花開得正好，十三朵了。小白花，擠在一起。他澆了一點水，水滲下去，葉子更綠了。沈站在他樓下，想上去，又不敢上去。他怕他說“你好，請問你找誰”。他怕他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。他站在樓下，抽了根菸。他在樓上，感冒了，睡著了。他不知道沈站在樓下。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手機響了。蘇晚吟。
“今天讀到第幾天了？”
“第五天到第七天。”
“讀到什麼了？”
“讀到他坐在我對面看我讀書，讀到我發脾氣跟學生道歉，讀到我感冒了他在樓下站著不敢上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林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嗎，你感冒那次，他給我打了電話。他說‘林述感冒了，我上不去，你能不能去送點藥’。我去了，敲了你的門，你把藥拿了，說了聲謝謝。你不知道藥是他讓送的。”
林述攥緊手機。他不知道。他什麼都不知道。沈望讓蘇晚吟送藥，自己站在樓下，抽著煙，等著。等他吃了藥，等他好了。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“他還做過什麼？”
“很多。你忘了的，他都做了。你記得的，他也做了。他做了不說。他只寫在日記裡。”
林述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銀杏樹。葉子在風裡搖，沙沙響。
“蘇晚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他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每天都在想。”
“今天想得厲害。”
“那就想。想夠了就不想了。”
林述站在窗前，站了很久。風吹過來，暖的。他轉身走回桌前，翻開日記本第八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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