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今天去菜市場了。不是週末，菜市場人不多，稀稀拉拉的。他提著布袋，從東頭走到西頭，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。白菜堆得像小山，一塊五一斤。西紅柿紅彤彤的，三塊。豆腐泡在水裡，白白嫩嫩的，兩塊一塊。他站在豆腐攤前，看了很久。
沈望喜歡吃豆腐。他在日記裡寫過——“他今天在食堂吃了麻婆豆腐。他吃豆腐的時候很小心，用勺子舀起來，吹一吹，再送進嘴裡。他怕燙。他怕燙的樣子很好看。”林述買了三塊豆腐，裝在塑膠袋裡，提著。又買了白菜，買了西紅柿，買了雞蛋。布袋裝滿了，沉甸甸的。
他提著布袋往家走。經過銀杏樹，停下來，看了一眼。葉子落光了，枝丫光禿禿的，像老人的手指。樹下有一攤銀杏果，爛了，臭烘烘的。他繞過去，繼續走。
到家的時候，蘇晚吟站在樓下。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，頭髮披著，手裡提著一個袋子。看見林述，她晃了晃手裡的袋子。“買了排骨。燉湯。”
兩個人上樓。林述洗菜，蘇晚吟切排骨。廚房很小，兩個人站在裡面有點擠。蘇晚吟的刀工很好，排骨切得整整齊齊，一塊一塊的。林述把白菜掰開，一片一片地洗。水龍頭嘩嘩響，水濺在灶臺上，蘇晚吟用抹布擦了。
“你以前不做飯。”蘇晚吟說。
“以前有人做。”
“誰？”
“沈望。他做飯。他做麻婆豆腐，做紅燒排骨，做西紅柿炒雞蛋。他做的好吃。我做的不好吃。”
“你吃過他做的飯？”
“吃過。在日記裡。他寫了。”
蘇晚吟放下刀，看著他。“他寫的好吃，還是真的好吃？”
“都好吃。他寫的好吃，真的也好吃。”
蘇晚吟沒說話。她把排骨放進鍋裡，加水，放薑片，開火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，排骨的香味飄出來。林述站在灶臺邊，聞著香味。沈望做的紅燒排骨，也是這個味道嗎？他記不起來了。但他知道，沈望在日記裡寫過——“他吃排骨的時候，會吸骨髓。吸得很大聲，像小孩。他吸骨髓的時候，我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。”他吸骨髓，沈望覺得他可愛。他從來沒說過。他只寫在日記裡。
排骨燉了一個小時。蘇晚吟又炒了個白菜，做了個麻婆豆腐。豆腐嫩，一碰就碎，她用鏟子輕輕推，不敢用力。林述站在旁邊看，想起沈望寫的——“他吃豆腐的時候很小心，用勺子舀起來，吹一吹，再送進嘴裡。他怕燙。”他怕燙，沈望記得。他吸骨髓，沈望覺得可愛。他吃豆腐很小心的樣子，沈望覺得好看。他什麼都覺得好看，什麼都覺得可愛。因為他看他，什麼都好看。
飯做好了。兩個人坐在桌前，一人一碗米飯。排骨湯冒著熱氣，豆腐紅彤彤的，白菜綠油油的。林述夾了一塊豆腐，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燙，但好吃。他又夾了一塊。蘇晚吟看著他。
“好吃嗎？”
“好吃。”
“比他做的呢？”
林述嚼了嚼，嚥下去。“一樣好吃。”
“騙人。”
“真的。他做的，你做的，都一樣。因為都是做給我吃的。”
蘇晚吟低下頭，扒了一口飯。沒說話。兩個人吃完了飯，蘇晚吟洗碗，林述擦桌子。廚房又擠了，兩個人肩膀碰肩膀。蘇晚吟把碗摞好，放在架子上，擦了手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“明天還吃排骨？”
“吃。”
“那我明天再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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