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記讀完了。五百二十一天，一天不少。林述把最後一本放回書架上，站在那排日記本前面，站了很久。窗外的天暗了，路燈亮了，橘黃色的光透過銀杏樹葉灑進來，落在日記本的封面上。他伸手摸了摸最舊那本，磨得發白的封面，邊角捲起來。沈望翻過很多遍，他也翻過很多遍了。
第二天，他醒來的時候，陽光己經照進窗戶。他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。今天不用讀日記了。讀完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。這幾個月，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讀沈望的日記。一天一篇，從不間斷。讀完了，沒了。他坐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臺上的花開了十六朵，小白花擠在一起，熱熱鬧鬧的。他澆了一點水，水滲下去，葉子更綠了。
他走到書架前，看著那排日記本。沈望寫了五百二十一天，他讀了五百二十一天。應該的。讀完了，然後呢？他不知道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日記本。沈望把自己藏在裡面，藏在每一天的記錄裡。現在他讀完了，沈望去哪了？還在裡面嗎？他不知道。
手機響了。蘇晚吟。
“今天不讀日記了？”
“讀完了。”
“那你幹嘛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出來走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學校。看看銀杏樹。”
林述換上鞋，走出門。外面的陽光很好，曬在身上暖洋洋的。銀杏樹的葉子更密了，綠得發亮。蘇晚吟站在樹下，穿著一件白T恤，牛仔褲，頭髮披著。她看見他，點了點頭。
“讀完了，什麼感覺？”
“空了。”
“空了？”
“嗯。每天都有事做，每天都能看到他。今天沒了。”
蘇晚吟看著他，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指了指舊圖書館。“上去看看？”
林述點了點頭。他們走到舊圖書館樓下，踩著磚頭爬進去，上樓，推開天台的門。天台還是老樣子，水泥地，裂縫裡長著草，欄杆生了鏽。風很大，吹得他們的衣服獵獵響。
蘇晚吟走到矮牆邊，往下看。“他以前總站在這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站在這裡看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現在站在這裡，看他站過的地方。”
林述走到矮牆邊，往下看。樓下是銀杏樹，是操場，是教學樓。沈望站在這裡，看著樓下。他看的是他。他走在銀杏樹下，他站在天台上看著。他走進教學樓，他站在天台上看著。他走出校門，他站在天台上看著。他一首看著，看到死。
“林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還寫日記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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