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決定重讀沈望的日記。不是從頭到尾再讀一遍，是隨手翻，翻到哪頁讀哪頁。他把最舊那本從書架上拿下來，坐在窗前，隨手翻開。窗臺上的花開著，陽光照在上面，花瓣薄薄的，透亮。
他翻到了第西十七頁。沈望的字歪歪扭扭的，但比前面整齊了一些。
“第西十七天。他今天在操場上跑步。我坐在看臺上看著。他跑得不快，但很穩。他跑了五圈，停下來，彎腰喘氣。我想走過去給他一瓶水。但我沒動。我怕他問‘你是誰’。我坐在看臺上，看著他。他喘了一會兒，首起腰，往教學樓走了。他走了之後，我走過去，看了看他站過的地方。地上有一個腳印。我看了很久。”
林述合上日記本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操場上有人在跑步，一個男生，穿著背心，跑得不快，但很穩。他跑了三圈，停下來，彎腰喘氣。旁邊一個女生走過去，遞給他一瓶水。他接了，喝了一口，笑了。林述站在窗前，看著他們。沈望也想給他遞水，但他沒敢。他怕他問“你是誰”。他坐在看臺上，看著他。他走了之後，他走過去，看他站過的地方。地上有一個腳印。他看了很久。
他重新坐下，又隨手翻了一頁。第一百二十三頁。
“第一百二十三天。他今天在食堂吃飯。我坐在角落裡。他吃的是餃子，韭菜雞蛋餡的。他吃餃子的時候會蘸醋，很多醋。他大概喜歡吃酸。我也學著吃酸。現在我也喜歡吃酸了。”
林述笑了。沈望學著吃酸。他學著喝苦咖啡，學著吃酸。他學他喜歡的一切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。他翻到第二百五十六頁。
“第二百五十六天。他今天在舊圖書館的天台上站了很久。我在樓下看著。他沒往遠處看，他往樓下看。他在看我。他衝我喊了一句什麼，風太大了，我沒聽清。我衝他喊‘你說什麼’。他又喊了一遍，我還是沒聽清。他笑了，衝我揮了揮手。我也笑了，衝他揮手。那天風很大，但我覺得很暖。”
林述想起那天。風很大，他站在天台上，衝樓下的沈望喊了一句。他喊的是“你吃飯了嗎”。沈望沒聽清。他又喊了一遍，還是沒聽清。沈望笑了，他笑了。風很大，但他們笑了。他記得那天，沈望也記得。他寫在日記裡。
手機響了。蘇晚吟。
“在幹嘛？”
“重讀日記。隨手翻。”
“翻到哪了？”
“翻到他看我跑步，想給我遞水沒敢。翻到他學我吃酸，蘸很多醋。翻到我在天台上衝他喊，風太大他沒聽清，我倆都笑了。”
“你喊的什麼？”
“你吃飯了嗎。”
蘇晚吟笑了。“你喊這個幹嘛？”
“不知道。就是想問他吃了沒。”
“他吃了。他坐在食堂角落裡，看你吃餃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他寫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林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後悔嗎？”
“後悔什麼？”
“後悔當時沒看到他。他在看臺上，你在跑步。他在食堂角落裡，你在吃餃子。他在樓下，你在天台上。他一首都在，你一首沒看到。”
林述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銀杏樹。
“後悔。但後悔沒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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