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規則竊賊》第93章 手套(1)

作者:勇哥889·3個月前

林述今天整理衣櫃最上面一層。不是換季,是上次翻到沈望的夾克之後,他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。他搬來凳子,踩上去,伸手在櫃頂摸索。摸到一個紙袋,裡面裝著什麼東西,軟軟的。他拿下來,開啟。是一雙手套,黑色的,毛線的,指頭磨薄了,掌心磨出了洞。沈望的。他最後一次戴這雙手套,是什麼時候?不知道。他走的時候沒帶走。它被塞在紙袋裡,放在櫃頂,落了灰。林述今天翻到了。

他拿著手套,坐在床上。左手那隻的食指磨出了一個洞,線頭露出來了。右手那隻的掌心也磨薄了,透光。他把手套翻過來,裡面有一行字,圓珠筆寫的,褪色了,但還能看清——“冷的時候戴上。別凍著。”沈望寫給自己的。他怕自己凍著。他冬天冷,睡不著,蓋著薄被子,戴著手套。他戴著這雙手套寫日記嗎?不,戴著手套寫不了字。他寫字的時候把手套摘了,寫完再戴上。他寫“他今天穿了藍色”,手凍僵了,搓一搓,戴上手套。他寫“他今天笑了”,手又凍僵了,又戴上。他寫了一晚上,戴戴摘摘,摘摘戴戴。他凍了一晚上,但字寫完了。他寫的每一個字,都是凍出來的。

林述把手套戴在手上。毛線的,很薄,透風。沈望戴著它過冬天,手還是冷的。他寫過的——“冬天冷,手凍僵了。寫字的時候拿不住筆,字歪歪扭扭的。本來字就醜,凍了更醜。但他不嫌。他看什麼都好看。”林述把手套摘下來,對著光看。毛線磨薄了,透光,能看到手指的輪廓。沈望的手指穿過這些洞,握筆,翻書,擦臉。他做了很多事,戴著這雙手套。他做這些事的時候,想著他。他想著他,手就不冷了。他想著他,心就暖了。

手機響了。蘇晚吟。

“在幹嘛?”

“整理衣櫃。翻到了沈望的手套。黑色的,毛線的,指頭磨薄了,掌心磨出了洞。裡面寫著一行字——‘冷的時候戴上。別凍著。’”

“他跟我說過那雙手套。是他媽給他織的。他媽說‘冬天冷,別凍著手’。他戴了好多年,戴到磨出洞,戴到毛線透了。他捨不得扔。”

“他為什麼不買新的?”

“他沒錢。有錢也捨不得花。他要攢著,給你買生日禮物。”

林述攥緊手套。沈望攢錢給他買生日禮物。他收到過嗎?他不記得了。他什麼都忘了。但沈望記得。他記得他生日,記得他喜歡什麼,記得他缺什麼。他攢了錢,買了禮物,送給他。他收了,說了謝謝,然後忘了。沈望不怪他。他習慣了。他總是被忘記,他總是說“沒關係”。他戴著他媽織的手套,過了一個又一個冬天。手還是冷的,但他戴著。因為他媽說的,別凍著。他聽了。他聽了所有人的話,就是不聽話自己的。他冷,但不說。他疼,但不說。他愛,但不說。他只寫在日記裡,只戴在手上,只放在心裡。

林述把手套戴在手上,握了握拳。毛線磨薄了,透風,手指能感覺到空氣的涼。沈望每天戴著它,走在風裡,走在雪裡,走在他身後。他戴著手套,手還是冷的。但他不摘。他戴著,就像他媽在牽著他的手。他戴著,就像他在他身邊。他戴著,就不冷了。他戴了七年,戴到磨出洞,戴到毛線透了。他捨不得換。因為是他媽織的,因為是他送的生日禮物?不,這雙手套不是他送的。是他媽織的。他留著,是因為他媽。他有很多東西,他媽給的,他給的,他都留著。他留著一切,就是不留自己。他把自己丟了,丟在日記裡,丟在手套裡,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。

“林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戴了他的手套?”

“戴了。磨薄了,透風。手指能感覺到涼。”

“他戴的時候也說涼。但他不摘。他說‘摘了更涼’。”

林述把手套摘下來,疊好,放回紙袋裡。他沒有把它放在抽屜裡,而是放回櫃頂。沈望放在那裡的,他放回那裡。他來過,他放好。他走了,他替他放好。他活著,他記著。沈望看著,笑著。

他走回桌前,拿出日記本,翻到新的一頁。用沈望的筆寫。

“第九十三天。整理衣櫃,翻到了沈望的手套。黑色的,毛線的,指頭磨薄了,掌心磨出了洞。裡面寫著一行字——‘冷的時候戴上。別凍著。’這是他媽給他織的。他戴了好多年,戴到磨出洞,戴到毛線透了。他捨不得扔。他冬天冷,手凍僵了,寫字拿不住筆。他寫我的名字,字歪歪扭扭的。他不嫌。我看什麼都好看。今天我把手套放回櫃頂,他放的地方。他來過,我記著。他活著,我記著。夠了。”

他合上日記本,放回抽屜。站在窗前,窗臺上的花開著,三十五朵了。他澆了一點水,水滲下去,葉子更綠了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花。沈望的手套,他摸過。沈望的冷,他替他覺得。他活著,他記著。沈望看著,笑著。

他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硬擠出來的笑。是真的笑。沈望會喜歡的笑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