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規則竊賊》第108章 沈望的床單(1)

作者:勇哥889·3個月前

林述今天換床單。不是心血來潮,是沈望的枕套洗了,他想把床單也換了。他從櫃子裡翻出一條床單,藍色的,棉的,洗得發白了,中間磨薄了,透光。沈望的。他最後一次睡在這條床單上,是什麼時候?不知道。他走的時候沒帶走。它被疊好放在櫃子裡,壓在被子下面。林述今天翻到了。

他把床單展開,鋪在床上。藍色褪成了灰白色,邊角磨出了毛邊,中間有一塊深色的印子,圓形的,和枕套上的淚漬一樣。沈望的淚。他哭的時候,眼淚滴在床單上,幹了,留下印子。他哭了很多次,印子疊著印子,一塊一塊的,像地圖。他哭了一年又一年,床單花了一年又一年。

林述把臉埋進床單裡,聞了聞。沈望的味道,洗衣粉的味道,眼淚的味道,還有一點點血的味道。他流過血嗎?流過。他刮鬍子刮破了,血滴在床單上,幹了,變成褐色的點。他找了好久,找到了。一個小點,針尖大,在床單的角落。沈望用紙巾擦過,沒擦掉。他放棄了。他留著那個血點,像留著受傷的痕跡。他受傷了,沒人知道。他疼了,沒人知道。他留著血點,自己知道。他知道了,就夠了。

林述把床單鋪平,西角塞進床墊下面。沈望也這樣鋪過。他鋪床的時候,想著他。他想著他,床單就平了。他想著他,枕頭就軟了。他鋪了七年,想了他七年。他死了,床單還在。今天林述鋪著沈望的床單,想著沈望。他想著他,床單就平了。他想著他,眼淚就流了。他流淚了,滴在床單上,和沈望的淚漬並排。兩個人的淚,印在同一塊布上,分不清了。

手機響了。蘇晚吟。

“在幹嘛?”

“換床單。沈望的。藍色的,洗得發白了。上面有他的淚漬,還有血點。他刮鬍子刮破的。”

“他跟我說過那條床單。是他自己買的。他說‘藍色好看’。用了好多年,洗到發白,磨到透光。捨不得換。”

“他為什麼不換?”

“他說‘換了就不是這條了’。這條有他的淚,他的血。他捨不得扔。”

林述摸了摸床單上的淚漬,硬的,布被眼淚浸透了,幹了,變硬了。沈望的淚,像樹脂,凝固在布里面。他哭的時候,想著他。他想著他,淚就硬了。他想著他,床單就皺了。他皺了七年,床單硬了七年。今天林述摸著沈望的淚,硬的,扎手。沈望被淚扎著,疼。他疼著,想著他。他想著他,就不疼了。他想著他,淚就軟了。他軟了,床單硬了。他硬了,床單軟了。他軟了又硬,硬了又軟。床單磨薄了,淚漬還在。

“林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睡他的床單嗎?”

“睡。沈望睡過的,我睡。沈望哭過的,我睡。他的淚,我的淚,睡在一起。”

“他知道了,會高興的。”

林述躺下來,躺在沈望的床單上。藍色的,褪色了,磨薄了。他側過身,看著旁邊。沈望也這樣躺過。他躺著,想著他。他想著他,床單就暖了。他想著他,枕頭就軟了。他躺了七年,想了他七年。今天林述躺著,想著沈望。他想著他,床單就暖了。他想著他,淚就流了。他流淚了,滴在床單上,和沈望的淚漬並排。兩個人的淚,隔著時間,隔著生死。但滴著,就連著。

他坐起來,拿出日記本,翻到新的一頁。用沈望的筆寫。

“第一百零八天。換床單。沈望的,藍色的,洗得發白了。上面有他的淚漬,有他的血點。他哭了七年,床單硬了七年。他刮鬍子刮破了,血滴在角落。他捨不得扔,留著淚,留著血。今天我把床單鋪在床上,躺下來。他的淚,我的淚,睡在一起。兩個人的淚,隔著時間,隔著生死。但滴著,就連著。他活著,我記著。夠了。”

他合上日記本,放回抽屜。站在窗前,陽光照在臉上,暖的。他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硬擠出來的笑。是真的笑。沈望會喜歡的笑。

他把床單拉平,西角塞好。沈望的床單,他睡著。沈望的淚,他枕著。沈望的血,他摸著。他活著,他記著。沈望看著,笑著。

他拿起手機,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:“床單鋪好了。藍色的。淚漬還在。”

蘇晚吟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
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,走到窗前。窗臺上的花開著,西十九朵。他數了數,又數了一遍。沒錯,西十九朵。明天會開五十朵。後天五十一朵。花開不完,想念也完不了。他活著,花開著,想念繼續著。沈望看著,笑著。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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