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下不可。”
楚昭並未好大喜功，前世幾十年做生意的經歷，讓他從不會打無準備的仗。
他看著靖王，坦率道：“如今時機未完全成熟，兵馬尚未整訓完畢，糧草儲備不足，對北狄草原地形、水源、冬夏氣候瞭解有限，貿然出兵，得不償失。”
“臣所言攻打，並非即刻大舉興兵，而是先行全面籌備，步步佈局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在輿圖上點點畫畫，一邊組織計劃，跟靖王思路清晰的解釋：“第一步，繼續深挖俘虜口供，派人喬裝潛入草原，探查各部佈防、兵力人數、草場分佈、水源要道，摸清阿古拉主力駐紮之地與糧草囤積據點。”
“第二步，拉攏分化，暗中派人接觸鄂爾多斯部蘇和，曉以利害，許以互市、糧草援助等好處，使其牽制土默特部兵力，讓阿古拉無法全力南下。同時暗中聯絡察哈爾本部，激化其與巴爾虎部的矛盾，讓北狄內部先自行消耗。”
“第三步，整肅北疆軍備，擴充斥候隊伍，改良軍中弩箭、甲冑、行軍輜重，依託飛隼車打造快速機動小隊，適應戈壁與草原作戰模式。同步囤積糧草草料，修繕關隘堡壘，召集邊軍精銳，勤加操練騎兵騎射與曠野廝殺之法。”
“第西步，靜待時機，待北狄內亂加劇，或是秋冬草場枯萎、北狄糧草短缺、鐵騎戰力削弱之時，再集中精銳，精準出擊，不貪多，不冒進，先擊潰巴爾虎部，斬斷阿古拉左膀右臂，再徐徐圖之。”
雖然是短時間做出來的層層規劃，卻思路一點也不雜亂，既有長遠謀略，又有短期可操作的策略，每一條都帶著周全考量，絕不是一時意氣用事。
靖王靜靜聽著，眼底讚歎之色愈發濃厚。
小小少年，不僅精通權謀算計，深諳馭下之道，就連行軍征伐、遠謀佈局都想得如此透徹，攻守兼備，軟硬結合，懂得借力打力，分化瓦解，這份眼界與城府，放眼整個大靖年輕一輩，再無第二人。
最主要的是，他敢想，還敢幹。
“若按你這般佈局，的確可將風險降到最低。”靖王緩緩頷首，神色鄭重，“此事事關重大，本王會上書朝堂，稟明北狄各部內情與阿古拉勾結亂黨之事，申請兵部糧草軍備補給，再與北疆各位將軍商議調兵部署。”
楚昭微微拱手：“殿下明斷。戰事不起則己，一旦開戰，必要一擊制敵，以最小代價，為大靖開疆拓土。王爺，我有寫一封摺子，到時候隨你的一起，送往京城給陛下。”
“好！”靖王經過短暫的考慮，立馬做出決定。
“你放手去籌備探查、整訓兵馬之事，軍中人手、物資、許可權，本王盡數予你。”靖王沉聲道，“北疆戰事，本王信你眼光與手段。”
得到靖王全權授權支援，楚昭心中謀劃徹底落定。
北狄一盤散沙，野心之輩盤踞一方，矛盾叢生，這便是天賜良機。他不必急於一時決戰，只需穩紮穩打，佈下天羅地網，激化外敵內鬥，壯大自身實力。
風沙依舊籠罩北疆大地，關外暗流洶湧，草原之上殺機暗藏。
楚昭辭別靖王，回到臨時行帳，長樂帶著親兵退到營帳外間守候，帳內只餘一盞燭火搖曳。
楚昭在案上鋪開宣紙，狼毫蘸飽濃墨，他神色沉靜，落筆沉穩，字字流暢，寫下呈遞給景和帝的奏摺。
他 開篇先陳述了北疆現狀，首言北狄各部割據草原，阿古拉狼子野心，暗中勾結前朝餘孽與關內亂黨，屢次滋擾邊境，劫掠邊民牲畜糧草，殺掠邊關戍卒，禍亂北疆疆界，長久放任必成大靖心腹大患。
繼而又詳述自己與靖王議定的西部籌備之策，從密探入草原探查地形佈防，到離間北狄各部、分化勢力，再到整肅北疆軍備、打造機動鐵騎、囤積糧草修繕關隘，條理分明，句句貼合實情，沒有半分虛言誇大。
楚昭最後在奏摺中首言，大靖立國數載，海內安定，民生漸豐，唯獨北疆邊患不絕，始終是朝堂隱憂。
自古明君皆有開疆拓土安邊之功跡，如今北狄內部矛盾激化，各部離心離德，正是百年難遇的天賜良機。若能穩中佈局，循序漸進，以謀略耗敵、以軍備強己，待時機成熟精準出兵，便可逐一擊破北狄諸部，收復漠南草場，將北疆防線向外推移千里。
到時候北境再無鐵騎南下之禍，邊境互市興盛，草場畜牧、商貿往來皆可為國庫添利。陛下便可藉此功業，定北疆、安西海，收異族、拓疆土，成就遠超先帝的宏圖偉業，以開疆拓土之明君載入史冊，流芳後世，萬代敬仰。
他措辭懇切，客觀剖析戰事利弊，言明暫緩出兵，規避損耗、穩紮穩打，時機成熟在揮兵北上，字字都是為江山社稷考量。奏摺末尾，又一次懇請景和帝批覆糧草、軍械、人手調配之事，允准北疆暗中佈局籌備，給予邊將臨機決斷之權，為後續伐北狄之事鋪路。
落筆落款，吹乾墨跡，將厚厚的奏摺仔細封緘妥當，交給長樂送去靖王營帳，待來日隨同靖王的奏本一同加急送往京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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