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低頭應聲，語氣恭敬溫順，沒有多餘言語，依舊埋頭做事。
不多時，混亂場面便被快速整理妥當。
祭品歸位，場地整潔，一切恢復井然有序。
那幾名險些受罰的僕從暗自感激，悄悄看向楚昭，卻不敢過多交談。楚昭也只是淡淡點頭，依舊低調內斂，默默退回邊角，回到託婭身邊，彷彿剛才一切只是順手而為，從未刻意爭搶表現。
可這一幕，恰好落入高處蘇和眼中。
首領斜睨下方，粗糙手指輕輕敲擊膝頭，隨口向身旁護衛問道：“那個少年，是什麼人？”
護衛連忙回話：“回首領，是依附孤寡老牧戶的流浪孤兒，無部族親緣，無後臺牽扯，孤身一人在草原求生，性情安靜，做事穩妥。”
蘇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。
連年征戰擴張，部落人手極度匱乏，帳內雜役、草場放牧、糧草看管、祭品打理處處缺人。背景乾淨、沒有派系糾葛、聽話能幹、毫無威脅的孤兒，正是最好使喚的下人。
草原戰亂不斷，孤兒遍地，可像這般沉穩懂事、臨危不亂的，極少。
“記下他。”
蘇和淡淡吩咐一句，不再多言，目光重新轉向祭祀大典，神色肅穆威嚴，接受萬千牧民朝拜，享受長生天祭祀帶來的無上權勢。
無人察覺，蘇和一句簡單的記下，便是楚昭苦心蟄伏多日，等來的入場資格。
託婭一臉擔憂拉過楚昭：“你剛才膽子太大了，萬一惹怒衛兵，咱們根本承受不起。”
“沒事的阿婆，只是順手幫忙，不會有事。”楚昭輕聲安撫，眼底看起來依舊平靜木訥。
祭祀活動終於開始。
薩滿巫師吟唱古老咒語，篝火熊熊燃燒，煙霧瀰漫雪原。牧民分批跪拜祈福，牛羊獻祭天地，歌聲蒼涼遼闊，迴盪在茫茫風雪之間。
盛大莊嚴的儀式之下，權力交易悄然進行。
蘇和當眾宣讀部落新規，又加重了牧民交的賦稅，每個部落徵兵人數也增加了，又跟依附的小部落強徵牛羊糧草，一眾伯克敢怒不敢言，只能不情願的紛紛俯首聽命。
吐屯一邊假意附和，一邊暗中觀察各部反應。各方勢力明暗拉扯，彼此試探，草原格局愈發緊張。
楚昭全程安靜的站在託婭身邊，看著中央高臺上的動靜，透過那些人的表情，動作，和偶爾隨風飄過來的大喝聲，分析著各部落勢力糾葛一一併記在心底。
他身在北狄腹地，孤身一人，背靠無人，僅憑智謀隱忍，步步靠近權力核心。帳外暗處，長樂與靖王暗衛始終隱匿風雪之中，嚴密守護，不曾露面干擾，嚴格遵從王爺吩咐，暗中保護著楚昭。
風雪不停，祭祀漫長。
首到日頭漸漸西斜，漫長大典終於落幕。
牧民陸續散去，人群緩緩流動，雜亂腳步聲漸漸遠去。祭臺周邊衛兵輪換值守，僕從忙碌收拾祭祀殘局，大牙帳雜役紛紛出動，清點貢品、搬運物資、整理草場。
之前留意楚昭的護衛再度走來，徑首走到少年面前。
“首領有令，你入大牙帳當差，負責祭祀雜物打理、草場雜活，每日領取牛羊口糧，跟著隊伍回牙帳聽命。”
簡單一句話，楚昭的心終於落到肚子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