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眼下寒冬未過,這條道路代價最為慘重。”
楚昭語氣微沉,帳內眾人皆是心頭一緊,“眼下全族糧草僅夠勉強撐過開春,兵器損耗過半,大量牧民牧場遭王庭大軍鐵騎損毀,牛羊存欄折損近西成。
開春騰格里可汗必會集結更多兵力來攻,單單依靠鄂爾多斯各部騎兵,兵力差距懸殊,無外部援軍策應,邊境隘口很難長久堅守。
一旦防線潰敗,王庭大軍衝入草原腹地,各部牧民、老弱婦孺都會遭受屠戮,蘇和首領辛苦守護的這片草原牧民,極有可能變成王庭和各部落的奴隸,受盡苛待的舊日子,甚至會遭遇比以往更嚴苛的報復。
若再分裂部族退守深山,力量分散,更是加速覆滅。”
三方利弊盡數剖析完畢,楚昭放下手中銅壺,重新坐回主位,目光平和看向眾人:
“三條道路,無一條全然完美,皆有得失。
諸位心中各自有偏向,今日歲末前夕,先操辦新年祭祀,安撫陣亡勇士與蘇和首領英靈,待到開春朝廷使臣抵達草原之前,我們再召集全族各部首領,召開三日大議會,詳細敲定最終對策。
在此之前,有三件事即刻執行,無任何商議餘地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語氣不容置喙,帳內所有人凝神靜聽,不敢打斷。
“第一,即刻傳信威遠城靖王,回覆格根信件,告知我們己知曉冊封事宜,感謝朝廷賞賜,使臣開春抵達草原,我們會以禮接待,互市通商照常推進,兩軍哨探依舊互通北狄軍情,同盟關係不變。
此舉先安撫大靖朝廷,保證開春物資順利送入草原,讓我們的牧民順利度過青黃不接的季節。”
“第二,阿古拉將軍立刻加派兩倍巡防騎兵,加固所有邊境隘口,清點全族剩餘糧草,統一收攏至部落糧倉調配,按人口定額分發,杜絕各部私藏、浪費物資。
同時收集戰場舊兵器箭矢,加緊鍛造刀矛,儲備箭矢,無論最終是否歸順大靖,抵禦王庭的軍備籌備一刻不能停滯。”
“第三,安撫部落人心。
額爾敦長老協同阿古達木長老,主持新年薩滿祭祀,完成草原傳統儀式;
朝魯長老和其餘幾位長老,走訪各部牧民,記錄大家對通商、歸順的顧慮,整理成冊,留待大議會商議;
巴圖將軍負責整頓軍中士氣,告知士兵朝廷開春送來棉甲糧草,穩定軍心,避免將士心生恐慌。
三方各司其職,不可因立場不同,私下發生爭執衝突,眼下部族大敵未除,內部絕不能分裂。”
楚昭說完,端起羊角杯中熱騰騰的奶茶,環顧一圈:
“各位長老將軍,在我們部落最艱難的時候,長生天會保佑我們的。”
被點名的人紛紛站起身,抬手撫胸領命後又坐下。
額爾敦撫著身旁柺杖沉默許久,心裡雖依舊不願歸順大靖,卻也清楚楚昭所言都是實情,部族眼下確實無力獨自對抗王庭,只能悶聲頷首:
“謹遵大首領安排,祭祀之事,我會協同阿古達木長老操辦,絕不怠慢先祖與亡者,只是歸順大靖一事,老夫依舊持反對態度,開春大議會之上,我等必會如實陳述利弊,勸諫全族。”
巴圖看了額爾敦一眼,心中雖覺得老長老太過固執,卻明白內部分裂只會給王庭可乘之機,等他話落,便朗聲回覆楚昭:
“末將稍後就召集各千長,把大首領分析的利弊傳達下去。”
話音鏗鏘落地,帳內一眾人聞聲皆是一怔。
額爾敦捋著花白鬍須,眼底掠過一絲複雜,卻也沒有出言駁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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