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頓一下，又補充道：
“我會讓人定期暗中傳遞草原的訊息給格根，不會刻意隱瞞。
只是讓他清楚，我執掌部落，就會讓部落的人越過越好。
他憑藉伯爵身份、草原人，依舊能在部族佔據重要地位。
前提是他摒棄奪權雜念，和部族同心抵禦王庭。
只要他不勾結外敵，我不會刻意打壓他，蘇和的血脈，理應被善待。”
額爾敦聽完緩緩點頭，緊繃的眉頭稍稍舒展：
“大首領思慮周全，遠超我們這些老朽。
眼下風雪漸小，午後各部牧民會自發整理祭祀物資，拆除祭壇臨時搭建的氈棚，我去叮囑大家做事細心些，不要衝撞聖火與祭天立杆。”
說罷，老人躬身行禮，踩著積雪緩緩離去，背影在茫茫白雪裡愈發佝僂。
聖火靜靜燃燒，風雪勢頭明顯減弱，細碎雪花變成零星雪粒，隨風輕輕飄蕩。
楚昭重新站定高臺，腦海裡把歸順三步走計劃、格根制衡方案、王庭開春防禦部署、教書先生落地安排全部覆盤一遍，前世工作養成的縝密思維，讓他習慣把每一處漏洞提前填補，每一種突發狀況預設應對方案。
蘇和留下的鄂爾多斯像是一臺多處零件損耗的老舊機器，他既要維修破損部件，加固核心結構，又要緩慢更換零件適配大靖的整體體系，還不能強行拆卸導致機器徹底報廢，難度極大，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臨近午時，風雪基本停歇，雲層裂開一道縫隙，淡金色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雪原之上，皚皚白雪反射刺眼亮光，整片大地明亮起來。
巴圖派人送來軍情稟報，西側防線木樁加固完畢，流動哨崗增設一倍，王庭方向暫時沒有遊騎出沒。
達野和赫戈撤軍後，因氣候原因，短期內不會再組織大規模的戰爭，部落算是難得的過個安心的新年，也喘口氣。
楚昭接過稟報字條看完，隨手放進炭火，看著紙條捲曲變成灰燼後，回頭吩咐前來報信計程車兵：
“轉告巴圖將軍，抓住這段和平時間，組織青壯分批演練雪原騎戰戰術，王庭騎兵最擅長風雪奔襲、側翼包抄，我們針對性訓練迂迴攔截、壕溝阻截戰術，開春對戰才能佔據優勢。
祭祀剩下的風乾肉、奶食分出三成，全部送到西側防線營帳，犒勞值守士兵。”
士兵抱拳領命，策馬踏雪離去，馬蹄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聲響，漸漸消失在遠處氈帳群落之間。
長樂處理完託婭阿嬤那邊的事宜折返回來，順帶呈上一份羊皮卷名冊：
“大首領，這是莫日根長老初步統計的牴觸歸順牧民名單，一共二十七戶，大多是跟著蘇和征戰數十年的老牧民家族，族長輩分極高，在周邊小部落也有一定話語權。
他們主要顧慮三點：
一是祭祀長生天的古禮會不會被中原禮法取代；二是世代劃分的草場會不會被大靖朝廷奪走；三是部族自行決斷戰事、內部事務的權力會不會被朝廷剝奪。”
楚昭接過羊皮卷攤開在聖火旁的桌子上，逐行仔細檢視每戶家族人口、草場面積、歷任部族職位，仔細研讀著每戶牧民的顧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