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祥站起來，大腿上沾了一層堤面的乾土，他也沒拍。
“九嫂，你方才說樁要打到三丈以下才見硬層，這個數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寧暖暖把樹枝扔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猜的。”
“猜的？”
“上回你信裡寫河床是沙土底，打樁得打到十丈以下見硬層。可你的人是從岸上打的試樁，岸邊土層比河道中間厚，中間的沖積層可能淺一些，也可能更深。到底多深，得人下去探。”
胤祥的眉頭擰了一下。
“下去？下到河裡？”
“枯水期水淺，最深的地方也就兩丈出頭。帶根長鐵桿下去，插到河底，看杆子能捅多深才扎住。捅不動了就是硬層。”
胤祥看著河面。秋天的枯水期己經到了，河面比夏天窄了三分之一，水色也從渾黃變成了土灰，看著沒那麼兇了，可水底的暗流和漩渦不會因為水淺就消失。
“誰下去？”
寧暖暖把布包裡的工具往外倒了倒，翻出一根兩丈長的鐵桿，杆頭磨得尖銳，杆身上每隔一尺刻著一道標記線。
“我下去。”
胤祥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。
“你瘋了。黃河不是澡堂子，水底暗流能把牛拽走。”
“牛又不會游泳。”
胤祥語氣硬了。“你是親王福晉，出了事誰擔得起？”
寧暖暖把鐵桿扛在肩上，兩丈鐵桿少說三十斤，搭在她肩膀上像扛了根竹竿。
“十三弟，這事工匠不敢下去，他們水性不行，力氣也不夠。鐵桿要插進河床沙層，光靠手勁捅不動，得整個人的體重加上臂力一起壓。”
她顛了顛肩上的鐵桿。
“你找誰去？”
胤祥張嘴想說找兵，可話沒出口就嚥了回去。他手底下的親兵騎射是好手，泅水過河練過，可潛到河底用鐵桿捅沙子這事——沒人幹過，沒人會幹，水底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清。
萬一水底有暗樁，有沉船殘骸，有河底淘空的陷坑，不是水性好就能應付的。
寧暖暖的體力他清楚：鐵桶七十斤單手提，枕木六十斤單手拎，鐵件幾百斤徒手掰正。這種人扔到水裡，水都拿她沒轍。
他把帽子又摘下來，在手裡轉了一圈。
“幾時下？”
“明天一早，水溫還沒升上來，流速最慢的時段。”
胤祥把帽子扣回去，扣得重了些，帽簷壓到了眉毛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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