競標結果沒有當天公佈。
凌普在臺上宣佈了一句“容本官與趙大人商議兩日，後日張榜”，就收了文書散了場。
這個“兩日”裡頭的學問大了去了。
寧暖暖從南院出來的時候，程萬通的那輛棗紅緞面馬車己經走了，車轍印子壓在泥地上，深得能沒腳踝，那三隻黑漆描金的木匣子夠沉，車也夠沉。
李茂才跟在她身後，懷裡抱著那兩隻空了一半的松木箱子，嘴裡唸叨：“凌普沒當場定，是好事還是壞事？”
“說不準。”寧暖暖上了騾車，“要是程萬通穩贏，凌普沒必要拖，當場就能拍板。拖了，說明他在權衡。”
“權衡什麼？”
“權衡收程萬通十二萬兩貢銀是划算，還是用我的方案多收二十萬兩稅銀更划算。”
李茂才的腦子轉了一圈。“那肯定是二十萬划算啊。”
“你覺得划算，凌普不一定這麼想。十二萬兩貢銀是現錢，年底就到賬，他拿去交差，康熙高興，他也高興。我那二十萬是測算出來的，得執行一年才能見到數，中間萬一出了岔子，虧的是凌普的臉面。”
“所以凌普傾向於程萬通？”
“不是傾向，是本能。官場上的人天生怕風險，程萬通是己知的穩妥，我是未知的變數，你讓一個五十歲的太監在穩妥和變數之間選，他選哪個？”
李茂才的臉又垮了。
“但趙弘燦不一樣。”寧暖暖把車簾拉開一條縫，外頭的風灌進來，冷颼颼的，“趙弘燦在兩淮巡鹽道幹過三年，他知道那六道散關有多爛，他自己當年就被那套體系折騰得夠嗆，我的方案戳中了他的痛點。兩個人意見不統一，所以要拖兩天。”
李茂才點了點頭，覺得這分析在理。
“那西爺那邊？”
“西爺派了人去旁聽，說明他在關注，但他不會在這個階段出面，出早了顯得刻意，凌普是太子的人，西爺現在還打著太子旗號辦事，不能讓凌普覺得被施壓。”
“那這兩天咱們就乾等著？”
“不等，盯著程萬通。”
寧暖暖說這話的時候，程萬通正坐在崇文門內徽州會館的廂房裡，對面坐著馬德仁。
兩個老鹽商碰了碰茶碗，沒喝。
“老程，你怎麼看那個九福晉的方案？”馬德仁把茶碗放到桌面上，指甲在碗沿上颳了兩下。
程萬通沒立刻答，他從袖筒裡掏出核桃盤了兩圈，盤核桃的聲音在安靜的廂房裡格外清晰。
“方案是好方案。”
馬德仁的白眉毛挑了挑。
“但做不成。”程萬通補了後半句。
“她說得天花亂墜，轉運站、集中計稅、統一排程，聽著像那麼回事，可她手裡沒有鹽，老馬，做鹽生意的根本在哪？在鹽，不在船，不在站點，不在那些紙面上的數字。”
“她連一粒鹽都沒有，拿什麼運？拿什麼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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