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玉柱應了，轉身出去了。
胤禟繼續批賬，批了兩頁，又停了。
桌上那封八爺幾天前送來的帖子壓在賬冊底下，他把角掀起來看了一眼，又放下了。
“九弟近來可好，兄甚念之。”
念什麼呢？唸的是弟弟，還是弟弟手裡的銀子和弟弟媳婦手裡的棒子？
他說不清楚，也不想說清楚，有些東西糊塗著比清醒著好受。
入夜以後，寧暖暖從學堂回來，裙角沾了一層土，格鬥課上跟學生對練了半個時辰，出了一身汗。
她洗了臉換了衣裳，坐到桌前翻李茂才送來的月度經營報表。
翻了兩頁，抬頭看見胤禟坐在對面發愣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八哥請了一桌二三品的官員吃酒。”
寧暖暖翻報表的動作沒變。“該來的。”
“他還在通泰行訂了六十匹綢緞。”
“多出來的那些拿去送人了。”寧暖暖說得平。“你讓李茂才記了底沒有？”
“記了，讓何玉柱辦的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寧暖暖把報表翻到下一頁。
胤禟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窗邊看外頭的月亮。月亮掛在棗樹梢上，又圓又亮，照得院子裡的青磚白慘慘的。
“你說西哥這幾天在幹什麼？”
“什麼都沒幹。”
胤禟扭頭看她。
“西哥這個人的厲害之處不在於他做了什麼，在於他什麼都不做的時候，所有人都猜不到他在想什麼。”寧暖暖的筆在報表上劃了個記號。
“他越安靜，別人越慌。八爺請了一桌人吃酒，三爺跑去給皇上請安，這些動作在西哥眼裡全是把柄。”
“動了就有破綻，不動就是鐵板。”
“你學得夠快的。”寧暖暖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胤禟嘿了一聲，把窗簾掀開透了口氣。
“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？”
“誰說乾等著。”寧暖暖合上報表。
“學堂的第二期考試下個月就得辦，銀莊在山西新開的分號馬上要走流水了，通泰行跟苗嶺十西個土司的新貿易線還沒接上，這些事哪件不比朝堂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爭鬥要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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