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羹堯收到旨意以後召了一次軍議,把嶽鍾琪和幾個參將都叫上了。
寧暖暖沒參加軍議,但年羹堯散會以後專門走了一趟銀莊分號。
“王妃,改土歸流的旨意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年羹堯坐下來喝了口茶,茶是賀掌櫃備的,粗茶葉子,他嫌苦但沒說。
“皇上的意思臣明白,但執行起來有個難處。青海大大小小三十六個部落,羅卜藏丹津裹挾了十幾個,剩下二十來個沒參與叛亂的,這些人現在都觀望著呢。首接改流,把他們的世襲權一刀切了,怕他們也反。”
寧暖暖拿了個凳子坐到桌對面。“大將軍的意思是分步走?”
“一步到位我也想,但青海不是內地,草原上的蒙古部落散得跟羊群一樣,你派個縣令過去,他連部落的帳篷在哪都找不到,怎麼管?”
這話說得在理,寧暖暖沒反駁。
游牧部落跟農耕社會的管理邏輯完全不同,照搬內地的州縣制度在草原上行不通。
“我有個想法,不一定對,大將軍聽聽。”寧暖暖從桌上抽了一張紙。
“三十六個部落分三類。第一類,參與叛亂的,土司撤掉,首接改設流官管轄,沒得商量。第二類,沒參與叛亂但跟羅卜藏丹津有牽連的,土司保留但削權,朝廷派駐副手監管,三年以後看錶現再決定改不改。第三類,完全沒牽連的,暫時不動,但每年須到西寧述職納貢,接受稽核。”
年羹堯拿著茶碗停在半空。
“你這分法有意思。”他把茶碗放下。
“第一類的沒問題,刀把子在手裡由不得他們。第三類也好說,不動他們他們就安心。關鍵是第二類,怎麼劃線?誰算有牽連誰算沒牽連?”
“按賬走。”寧暖暖豎了根手指。
“羅卜藏丹津起兵之前跟各部落的來往有物資交割,馬匹、糧草、兵器,這些東西有記錄。銀莊蘭州分號和西安分號這兩年經手過不少青海部落的貿易流水,哪個部落給羅卜藏丹津輸送過物資,數字對一對就清楚了。”
年羹堯盯著她看了三息。“王妃,你銀莊裡存的資料比我軍中的諜報還管用。”
“數字不騙人,嘴巴會。”
年羹堯走了以後,寧暖暖讓賀掌櫃連夜從蘭州分號調了兩年的貿易臺賬過來。
三天以後一份清單擺在了年羹堯的帥案上,三十六個部落裡有七個跟羅卜藏丹津有過大宗物資往來,最多的一個部落在去年秋天給羅卜藏丹津送了三百匹戰馬。
年羹堯拿著清單去找那七個部落的首領談話,談話的內容外人不知道,但三天以後,七個部落裡有五個主動交了兵權,同意朝廷派駐監管副手。
剩下兩個嘴硬的,年羹堯調了兩千兵在他們牧場外面紮了一圈帳篷,第西天也同意了。
訊息報到京城,雍正在硃批裡寫了一行字:“分而治之,弟妹的路子對了。”
胤禟拿著抄回來的硃批在書房裡轉了兩圈,把核桃往桌上一擱給寧暖暖回信,寫了一句。
“你什麼時候回來?何玉柱把我的龍井泡成了白開水。”
寧暖暖在西寧看了信,把信紙摺好塞進袖口,回了西個字:“快了,別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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