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浦廢棄煤礦的礦洞口,一百多號人像螞蟻一樣,悄無聲息地分成了三堆。沒有喧譁,沒有告別,只有眼神交匯時的那一絲凝重。火把早就熄了,只有月光冷冷地照著這群即將分散的戰士。
雷戰站在礦車軌道上,手裡拿著三張地圖,遞給面前的三個人。
“石頭,你帶第一批,三十二人。”雷戰把一張地圖塞進石頭手裡,“走水路。從澱山湖繞過去,偽裝成逃難的漁民。你們的任務是,把這批輕重機槍和彈藥,安全送到法租界指定的倉庫。記住,路上如果遇到鬼子巡邏艇,不要硬拼,把船鑿沉,人潛水上岸。武器丟了可以再造,人死了不能復生。”
石頭接過地圖,重重點頭:“放心吧雷哥,只要我石頭還有一口氣,這批槍就丟不了。”
“陳默,”雷戰又遞出第二張地圖,“你帶第二批,西十五人。偽裝成逃荒的難民,走陸路,分散進上海。你們人最多,也最顯眼。路上不要成群結隊,三五成群,扮成一家人。到了租界,去‘華東貿易商行’報到。你們的任務,是建立新的聯絡點,穩定局面,接收外面的援助。”
陳默推了推眼鏡,把地圖仔細收好:“明白。我會安排妥當。”
“李維,”雷戰看向李維,遞出最後一張地圖,“你帶第三批,也就是我們最初的這三十個學員,還有傷員。走最危險的路——滬寧鐵路線。我們要逆向而行,從鬼子眼皮子底下鑽過去。”
李維一驚:“教官,鐵路線上鬼子守得最嚴啊!現在肯定到處都是崗哨!”
“正因為嚴,他們才想不到我們會往槍口上撞。”雷戰眼神冷冽,“我們要利用佐藤的傲慢。他以為我們會拼命往租界跑,往安全的地方躲。他絕對想不到,我們會貼著他的鐵路線走,甚至會鑽進他身後的虹口去。那裡現在是空虛的,是最好的藏身之處。”
澱山湖,晨霧瀰漫。
石頭帶著三十二個學員,分乘六艘漁船,像幽靈一樣在蘆葦蕩裡穿行。船上是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機槍和彈藥箱。
“都趴下!鬼子巡邏艇!”船頭的瞭望手低聲吼道。
六艘漁船瞬間熄火,順著水流漂進茂密的蘆葦叢裡。石頭從懷裡掏出一把消音手槍,這是阿星改裝的,樣子怪模怪樣,但很好用。
遠處,一艘日軍的汽艇拖著白色的尾浪開了過來。艇上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,鬼子兵戴著鋼盔,端著步槍,正在西處張望。
“別動,別出聲。”石頭壓著嗓子,手指扣緊了扳機。
汽艇越來越近,螺旋槳的聲音震得蘆葦都在抖。石頭甚至能看到鬼子兵臉上那顆黑痣。只要被發現,這六艘船,連同這幾十號人,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。
就在汽艇即將擦著蘆葦叢駛過的那一刻,石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是趙大牛。他趴在另一艘船上,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魚叉,指關節都捏白了。
汽艇過去了。沒有發現他們。
石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後背全是冷汗。他衝著趙大牛豎了個大拇指,趙大牛憨憨地笑了笑,把魚叉收了回去。
通往上海市區的公路上,塵土飛揚。
陳默穿著一身破爛的粗布衣裳,臉上抹著鍋底灰,揹著一個破竹簍,手裡拄著一根木棍。他身邊,西十五個學員化整為零,有的扮成父子,有的扮成夫妻,有的扮成走親戚的,三三兩兩,拉開了幾里地。
一輛日軍的卡車呼嘯而過,捲起漫天塵土。車斗裡,幾個鬼子兵端著槍,警惕地盯著路邊這些難民。
“太君,太君,給點吃的吧……”一個扮成乞丐的學員可憐巴巴地伸出手。
鬼子兵罵了一句“八嘎”,從車上扔下半個發黴的飯糰,卡車絕塵而去。
陳默看著那半個飯糰,眼神冰冷。但他沒有發作,只是低聲對身邊的人說:“記住這張臉。等我們站穩了腳跟,這筆賬,要連本帶利討回來。”
滬寧鐵路線,一座廢棄的涵洞裡。
雷戰帶著李維和三十個老學員,正趴在鐵軌旁。頭頂上,每隔幾分鐘就有一列滿載日軍士兵或物資的火車轟鳴而過,震得涵洞頂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教官,前面就是南翔車站了。”李維看著地圖,“鬼子在那兒設了重兵把守,我們怎麼過去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