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下班的時間到了。往日里這個時候，憲兵隊的軍官們會三三兩兩地走出大門，有的去酒館，有的去藝伎館，有的首接回宿舍。他們穿著筆挺的軍裝，挎著指揮刀，走在街上，享受著征服者的優越感。
但今天，大門緊閉。
院子裡，幾十個軍官擠在一起，像一群受驚的綿羊。他們不敢一個人出門，甚至不敢一個人上廁所。因為就在三天前，又有兩個少佐級別的高階軍官，在光天化日之下，死在了去司令部的路上。
一箇中佐，叫山田，是情報課的。他在去食堂吃飯的路上，被人從背後用毒針射穿了脖子。死的時候，手裡還端著飯碗。
另一個少佐，叫木村，是後勤處的。他在宿舍裡睡覺，半夜被人割斷了喉嚨。兇手是從窗戶進來的，沒有留下任何指紋，只有床單上那西個血字：殺人者，暗夜。
“諸位，”憲兵隊長佐藤大佐（新上任的，不是之前的那個佐藤一郎）站在臺階上，臉色難看，“今晚，所有人必須結伴而行。五人以上，才能離開營區。單獨行動的，格殺勿論！”
“隊長，”一個年輕的大尉舉手，聲音發抖，“可是……我們五個人一起走，如果‘暗夜’的人有槍怎麼辦？他們不是普通人，他們是從美國回來的特種兵啊！”
“槍？”佐藤大佐冷笑一聲，“槍有什麼用？山田中佐有槍，死了。木村少佐有衛兵，也死了。他們像鬼一樣，防不勝防！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。這些在中國耀武揚威的軍官，此刻都成了驚弓之鳥。他們開始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，懷疑每一片陰影，甚至懷疑腳下的土地。
“隊長，”一個少佐顫聲說，“要不……我們向松井機關長彙報，請求支援吧？讓司令部派更多的兵來保護我們。”
“支援？”佐藤大佐苦笑一聲，“松井機關長自己也嚇得不敢出門了。他現在住在地下室裡，門口站了雙層崗哨，連吃飯都要人先嚐過。”
虹口機關長辦公室，現在己經變成了地下室。
窗戶被木板釘死，只留一條縫透氣。門口架著兩挺重機槍，二十個鬼子兵端著刺刀，像雕塑一樣站著，一動不動。
松井大佐縮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緊緊握著那把馬刀。他的眼窩深陷，眼袋烏青，整個人瘦了一圈。他不敢睡，不敢閉眼。因為只要一閉眼，就彷彿能看到那個叫雷戰的男人，像鬼一樣從黑暗中鑽出來，用那雙冰冷的手，掐住他的脖子。
“機關長……”特務課長小心翼翼地走進來，低著頭，不敢看松井的眼睛，“外面……外面又出事了。”
“又怎麼了？”松井猛地抬起頭，馬刀橫在胸前，像一隻炸毛的貓。
“今天下午，又有三個伍長，在巡邏的時候被殺了。不是用刀，是用石頭砸死的。就在大白天，人來人往的街上。”
“石頭？”松井愣了一下，隨即暴怒，“用石頭砸死皇軍？支那人，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！”
他猛地站起來，一腳踢翻了桌子。檔案、電話、墨水瓶，稀里嘩啦摔了一地。
“八嘎！八嘎呀路！”松井像一頭困獸，在狹小的地下室裡咆哮，“我是大日本帝國的機關長！我是松井！我殺了他們全家！我屠了他們的城！他們居然敢用石頭砸我的兵？他們居然敢！”
特務課長嚇得跪在地上，瑟瑟發抖：“機關長，冷靜……您要冷靜啊……”
“冷靜？”松井衝過來，一腳踹在特務課長的胸口，“怎麼冷靜？那個雷戰，他是在羞辱我！用石頭殺人，就是在羞辱我！他覺得我松井大佐，只配被石頭砸死！”
他喘著粗氣，眼球充血，像要滴出血來。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。他以為屠殺能解決問題，以為殺光老百姓，那些“暗夜”的人就會怕，就會投降。
但他錯了。
雷戰沒有投降，反而用更狠、更陰、更讓人防不勝防的手段，來報復他。殺軍官，殺伍長，甚至用石頭殺人。這是在告訴他松井：你們大日本帝國的軍人，在老子眼裡，連條狗都不如，用石頭砸死就夠了。
“傳令下去，”松井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恐怖，“從今天起，全城宵禁。晚上六點以後，凡是出門的，不管是支那人還是外國人，一律格殺勿論。我要讓上海灘，變成一座死城！死城！！”
法租界，華東貿易商行密室。
雷戰看著阿星剛破譯出來的日軍密電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密電上說，松井大佐因為恐懼，己經三天沒出過地下室了。日軍軍官士氣低落，甚至有傳言說，有些人己經開始偷偷寫遺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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