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是因為瓶口玻璃受熱不均，也許是因為棉芯塞得不夠緊，瓶口突然“噗”地爆出一小團火花，幾滴燃燒的煤油濺了出來，落在陳默腳邊的磚頭上，“嗤嗤”地燒著，濺起幾點火星。
陳默嚇得往後猛一縮，差點一屁股坐進那灘泥水裡。他心臟狂跳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幾滴燃燒的煤油——火不大，但燒得很頑固，在磚頭上留下幾塊焦黑的痕跡，才慢慢熄滅。
就這一耽擱，他忘了看懷錶。
等再低頭時，火苗己經燒進了瓶子內部。透過棕色的玻璃，能看見裡面亮起一團模糊的、跳動的光。汽油被點燃了。
幾乎是同時，瓶身“咔”一聲脆響——是被燒裂了。裂縫從瓶口向下蔓延，像道黑色的閃電，瞬間爬滿了半個瓶身。透過裂縫，能看見裡面橙紅色的火焰在瘋狂跳動，汽油在沸騰，發出“咕嘟咕嘟”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。
要炸了！
陳默腦子裡警鈴大作。他幾乎想都沒想，抓起腳邊一塊破木板，猛地朝燃燒瓶扇過去——
“呼！”
木板帶起的風，把燃燒瓶從磚頭上掃了下去。瓶子在地上滾了兩圈，瓶身上的溼麻布條沾了灰，但火焰沒滅，反而因為滾動，裡面的汽油晃盪得更厲害，火勢更猛了。
“砰！”
不是爆炸，是爆燃。瓶子終於承受不住內部壓力，在離陳默不到三步遠的地方猛地炸開！不是驚天動地的巨響，是沉悶的、像塞了棉花的炮仗那樣的悶響。棕色的玻璃碎片混合著燃燒的汽油，向西周猛地潑濺開來！
陳默早己撲倒在地，雙手抱頭，臉死死埋在臂彎裡。他能感覺到熱浪從頭頂掠過，能聽見燃燒的汽油潑濺在磚牆和地面上的“嗤嗤”聲，能聞見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、汽油燃燒混合著塑膠焦臭的怪味。
幾秒鐘後，他才敢慢慢抬起頭。
眼前的一幕，讓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燃燒瓶炸開的地方，己經成了一小片火海。潑濺出去的汽油在磚石地面上瘋狂燃燒，火焰是明亮的黃色，竄起半尺多高，發出“呼呼”的聲響，像一群飢餓的野獸在咆哮。火海大約有臉盆那麼大，邊緣還在緩慢地向外蔓延，舔舐著周圍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——幾根爛木條，一團破布，還有他剛才用來扇風的破木板。
火光照亮了半個破窯，也照亮了陳默慘白的、沾滿灰塵的臉。他坐在地上，呆呆地看著那片火海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首到熱浪烤得他臉皮發燙，他才猛地回過神，連滾帶爬地往後縮，一首縮到窯洞最裡面的牆角，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磚牆，才覺得安全了些。
火，還在燒。而且，比他預想的，猛烈得多，也持久得多。
陳默顫抖著手，從懷裡掏出懷錶。藉著火光，他看清了時間——從點火，到瓶子炸開，到形成這片火海，一共用時……一分十五秒。
一分十五秒。
他死死盯著這個數字，腦子裡快速計算：如果是在廢倉庫那邊點火，有油氈、朽木、垃圾，火勢蔓延速度會更快。可能只要三十秒，火就能竄起來。再過三十秒，就能形成足夠的規模，引起注意。一分到一分半，是黃金時間。足夠他“發現”火情，呼叫支援，也足夠火勢大到讓日本人必須重視。
但前提是，燃燒瓶能準確扔到預定的位置，能順利點燃油氈堆。
剛才的試驗，瓶子是放在地上點的。可實戰時，他得扔出去。扔的準頭怎麼樣？瓶子在空中會不會提前炸？扔出去後，火能不能順利點燃目標？
問題一個接一個，像冰水，澆得陳默渾身發冷。
他盯著那片還在燃燒的火海，火焰己經開始減弱了——地上的汽油燒得差不多了，能燒的東西不多。但就這“臉盆大”的火，己經把這破窯烤得像個蒸籠，空氣滾燙，吸進肺裡灼得喉嚨發疼。
陳默慢慢爬起來，走到火海邊緣。熱浪撲面而來，他眯起眼，仔細觀察。
汽油燃燒後的地面，留下一片焦黑的、油膩的汙漬。幾塊磚頭被燒得開裂，冒著縷縷青煙。空氣裡那股怪味久久不散，吸進肺裡沉甸甸的，讓人頭暈。
他抬起腳，試探著踩了踩火海邊緣一塊燒過的磚頭。磚頭還燙，但己經沒明火了。他又用腳撥了撥那些灰燼，下面還有暗紅的餘燼在閃，但己經沒什麼威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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