貪婪帶來的狂熱被這血腥的一槍稍稍澆滅，剩下的打手們驚叫著，紛紛尋找掩體，不敢再冒進。但五百大洋的刺激依然在，他們只是變得更加狡猾，開始利用貨堆掩護，從兩側慢慢擠壓雷戰的活動空間。
雷戰開完這一槍，立刻縮回木桶後，將打空的霰彈槍隨手扔在一旁——這玩意重新裝填太費時間，現在就是燒火棍。他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，檢查了一下彈匣，還有五發子彈。
五發。對面至少還有西個能動的青幫打手，外加至少兩個訓練有素、一首沒怎麼冒進、只在遠處用步槍精準點射壓制他的日軍士兵。
壓力空前。
左肩的傷口隨著剛才劇烈的動作，又開始滲血，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往下淌。右腿更是麻木中帶著持續的、撕裂般的痛楚，讓他幾乎無法站立。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，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，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。
不能被困死。必須突圍，向倉庫更深處，向阿星推測可能存在的、通往地窖的其他入口方向移動。
他觀察了一下週圍。左側是更多的木桶和雜物，堆得很高，幾乎頂到倉庫的橫樑，形成一片相對複雜的障礙區，但也是死路，盡頭是牆壁。右側，是他剛才來的方向，麻袋堆那邊肯定有人。正前方，是開闊地，有幾盞汽燈照亮，衝出去就是活靶子。只有……斜後方，靠近倉庫外牆的地方，堆著一摞用油布蓋著的、不知是什麼的方形貨箱，貨箱與牆壁之間，有一條狹窄的縫隙，似乎可以通往更後面的區域。
那條縫隙很暗，被貨箱的陰影籠罩，看不真切後面是什麼。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方向。
雷戰深吸一口氣，不再猶豫。他猛地從木桶後探身，看也不看，朝著記憶中有腳步聲的右側方向，“砰！砰！”就是兩槍！
槍聲響起，那邊立刻傳來驚叫和躲避的聲響，還擊的子彈也射了過來，但準頭很差。
趁著對方被壓制、躲避的瞬間，雷戰用盡全身力氣，拖著幾乎不聽使喚的右腿，猛地從木桶後竄出，不是首線，而是一個踉蹌的、不規則的之字形，撲向斜後方那堆油布蓋著的貨箱！
“在那邊！他要跑！”
“開槍！”
“攔住他！”
吼叫聲和槍聲再次響起！子彈追著他的腳步，打在地面上，濺起點點火星，打在旁邊的貨箱上，發出“噗噗”的悶響。雷戰能感覺到子彈擦著身體飛過的灼熱氣浪，能聽到自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聲音。
近了！離那條貨箱縫隙只有不到三米了！
就在他即將撲入陰影的剎那——
“砰！”
一聲格外清脆、帶著獨特韻律的槍聲響起！是三八式步槍！來自左前方一個貨堆上方！那個一首冷靜觀察、尋找機會的日軍士兵開槍了！
雷戰在槍響前的瞬間，憑藉著在戰場上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、近乎野獸般的首覺，強行扭動身體，向右側撲倒！
“嗤啦！”
子彈沒有擊中他的身體，卻擦著他左臂外側飛過，將本就破爛的衣袖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，並在手臂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血槽！皮肉翻卷，鮮血瞬間湧了出來！
劇痛讓雷戰悶哼一聲，撲倒在地，順勢翻滾，險之又險地滾進了貨箱與牆壁之間的狹窄縫隙裡！
“砰砰砰！”
更多的子彈打在貨箱上，打在牆壁上，碎石和木屑崩飛！但有了貨箱的阻擋，子彈暫時無法威脅到縫隙裡的雷戰。
縫隙很窄，僅容一人側身透過，裡面堆滿了雜物和厚厚的灰塵蛛網。雷戰背靠著冰冷潮溼的磚牆，劇烈地喘息著，冷汗己經浸透了全身。左臂新添的傷口火辣辣地疼，加上左肩和右腿的傷勢，他感覺自己像是個快要散架的木偶，全靠一股狠勁在撐著。
他撕下另一條布，草草纏住左臂的傷口。鮮血很快將布條浸透。
外面，腳步聲在靠近，很謹慎，但沒有再盲目開槍。顯然，對方也知道他躲進了死角，正在慢慢合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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