喂完“小動物”，那老頭首起腰，捶了捶背，嘟囔了一句“這鬼天氣”，然後慢吞吞地轉身，朝著來時的方向——也就是蘇秀雲藏身的通道方向——走來。
蘇秀雲心中一驚，連忙向後縮了縮，將身體完全隱入通道拐角的黑暗裡，屏住呼吸。
老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伴隨著他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哼唱。他走到通道口，似乎停頓了一下，大概是看了眼黑暗的通道內部，但沒發現什麼，又繼續往前，走進了剛才蘇秀雲經過的那條堆滿雜物的通道，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最後傳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——他回廚房了。
院子裡，暫時空了。只有遠處火災的喧囂，和更遠處倉庫方向那令人不安的、零星的槍聲，提醒著這並非一個平靜的夜晚。
蘇秀雲從藏身處出來，快速掃視了一下院子，確認沒有其他人。然後，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那扇鐵皮小門前。
門很厚重，鐵皮鏽跡斑斑，但鎖是新的，一把黃銅大掛鎖，牢牢地鎖在門鼻上。她伸手摸了摸鎖，冰涼，堅固。沒有鑰匙，絕不可能開啟。
鑰匙……雷戰那裡有一把，是阿星根據劉禿子身上摸來的印模打造的，據說能開地窖主鎖。但那是主鎖。眼前這個，是後門的小鎖，鑰匙可能不同。
蘇秀雲微微蹙眉。她退後一步，仔細觀察這扇門和周圍的牆體。門與牆體的接縫很嚴密，沒有明顯的破損或鬆動。牆是實心磚牆，很厚。強行破門，動靜太大。
難道要等雷戰他們從裡面開啟？或者，另尋他路？
她的目光，落在了剛才老頭餵食的那個破瓦盆旁邊。那裡，牆角與地面相接的地方，似乎有一個方形的、用木板蓋著的洞口，不大，邊長約一尺，木板邊緣磨損嚴重，露出黑洞洞的縫隙。
是……排水口？還是通風口？或者是……狗洞？
蘇秀雲蹲下身，輕輕掀開那塊木板。
一股更加陰冷、潮溼、帶著濃重黴味和……某種難以言喻的、彷彿很多久不洗澡的人體混合著排洩物氣味的怪味，猛地從洞口衝了出來，燻得她胃裡一陣翻騰，差點乾嘔出來。
洞口下方，是向下的、粗糙的磚石臺階，很陡，很黑，深不見底。有微弱的氣流從下面湧上來，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這絕不是排水口。排水口不會有向下的臺階。這更像是一個……隱秘的、向下的通道入口！也許是早年修建的通風井、檢修道，或者乾脆就是另一條通往地下區域的、不為人知的小路！
洞口很小，成年人鑽進去會非常吃力，但對於身材相對纖細的蘇秀雲來說，或許……可以一試。
她幾乎沒有猶豫。將背上的醫藥箱調整到胸前，深吸一口氣——雖然那氣味令人作嘔——然後俯下身，先將頭和肩膀探進洞口，雙手扒住洞沿，一點點將身體往裡挪。
洞口比她想象的還要狹窄，粗糙的磚石邊緣刮擦著她的衣服和皮膚，火辣辣地疼。她咬著牙，忍著那令人窒息的氣味和狹窄空間帶來的強烈壓迫感，一點一點，像條鑽洞的蛇，艱難地向黑暗深處挪去。
向下大約兩三米，臺階到了盡頭，腳下變成了平坦的、積著粘滑液體的地面。空間似乎稍微寬敞了一些，但依舊低矮，需要彎腰前行。前方是無邊的黑暗，只有身後洞口透進來的那一點微光，勉強勾勒出這是一條低矮的、不知通往何處的磚石甬道。
蘇秀雲從醫藥箱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手電筒——這是阿星的裝備之一，用舊電池，光線很弱，但在此刻足以照亮腳下。她擰亮手電，昏黃的光柱撕開濃稠的黑暗，照亮了前方。
甬道很窄，僅容一人通行，兩側是斑駁的磚牆，頭頂不時有冰涼的滲水滴落。空氣汙濁不堪，那股混合了黴味、潮氣和人體排洩物、還有隱約血腥氣的怪味，幾乎凝成了實質，粘在鼻腔和喉嚨裡。
她強忍著不適，一手握著手電，一手按在胸前的手槍上，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。腳下溼滑，好幾次差點摔倒。甬道並非筆首，不時有轉彎，岔路，但大多被磚石封死，只有一條主路蜿蜒向下，延伸向黑暗深處。
走了大約五分鐘，也許更久，在這幽閉壓抑的空間裡，時間感變得模糊。前方，手電光柱的盡頭，隱約出現了一扇門。
不是鐵皮門，而是一扇厚重的、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門，門板厚重，邊緣包著生鏽的鐵條，中間掛著一把更大的、樣式老舊的黃銅鎖。
是這裡嗎？地窖的另一個入口？
蘇秀雲靠近木門，側耳貼在冰涼粗糙的門板上，凝神傾聽。
門後，一片死寂。沒有聲音，連呼吸聲都沒有。
但她能感覺到，門後有一種更加壓抑的、彷彿沉澱了無數痛苦和絕望的氣息，透過門板的縫隙，絲絲縷縷地滲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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