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上海風暴:特種兵在1930》第124章 林婉兒的情愫(1)

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·3個月前

長江上的夜,與白日的喧囂浩蕩截然不同。當最後一抹晚霞的餘燼沉入西邊青黑色的山巒背後,無邊的墨色便迅速接管了天空和水面。沒有月亮,只有幾粒疏星,在極高極遠的蒼穹深處,閃爍著冷淡而模糊的光。江風失去了白日的暖意,變得凌厲起來,嗚咽著掠過空曠的甲板,鑽進船艙的每一條縫隙,帶來刺骨的溼寒和江水永不疲倦的奔流聲。

船艙裡,與外面的寒冷黑暗相比,顯得溫暖而寧靜。昏黃的燈泡掛在低矮的艙頂,隨著船體輕微的起伏而緩緩晃動,在牆壁和地板上投下搖曳不定的、巨大的影子。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消毒水氣味、淡淡的草藥味,以及一種長時間封閉空間特有的、混著人體溫度的微濁氣息。

蘇秀雲端著空藥碗和水杯,輕手輕腳地退出了雷戰的艙室,回身小心地帶上了門。連續幾天的航行和照料,雷戰的恢復雖然緩慢,但確實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。高燒在昨天徹底退了,傷口也沒有再出現明顯的感染跡象。只是人依舊虛弱,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,清醒的時候也懨懨的,說不了幾句話就又疲憊地合上眼。船醫老劉下午來看過,說最危險的關口算是闖過去了,接下來就是漫長的、需要耐心和營養的恢復期。

蘇秀雲自己也累壞了。連軸轉的照料、繃緊的神經、對未來的憂慮,以及身體本身的疲憊,讓她感覺整個人都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,隨時可能失去彈性。剛才喂藥時,她幾乎要靠著艙壁站著才能勉強穩住發飄的身體。她知道,自己必須休息了,否則倒下去,只會給大家添亂。

她將碗杯送回廚房,在走廊裡碰到了剛和幾個水手一起收拾完纜繩、滿頭是汗的阿星。

“蘇醫生,雷哥怎麼樣了?”阿星用袖子抹了把臉,急切地問。

“睡了,情況穩定。”蘇秀雲聲音有些沙啞,“你也早點休息。婉兒呢?她吃過飯了嗎?”

“婉兒姐說她不餓,在那邊看書呢。”阿星指了指通往水手生活區的方向,“蘇醫生,你快去歇著吧,你看你臉色,比雷哥好不了多少。今晚我守夜,你放心!”

蘇秀雲點點頭,沒再堅持。她確實需要睡眠,哪怕只是幾個時辰。她走回自己那個小艙室,幾乎是倒頭就睡,連燈都忘了關。

夜深了。船上的大部分聲響都漸漸平息下去,只剩下引擎永恆的、低沉的轟鳴,和江水拍打船舷的、有節奏的嘩啦聲。整個貨輪,像一頭在黑暗中默默跋涉的巨獸,將所有的疲憊和秘密,都掩藏在它鋼鐵的軀殼之內。

林婉兒合上手中那本從水手那裡借來的、邊角捲起、紙張發黃的舊小說。書裡的才子佳人、風花雪月,在眼前這真實的、帶著鐵鏽和機油味、瀰漫著生死未卜氣息的狹窄艙室裡,顯得如此遙遠和不真實。她熄了燈,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,卻毫無睡意。

心裡像是有一團亂麻,理不清,剪不斷。閘北那夜的槍聲、火光、慘叫聲,蘇州河上刺骨的寒冷和滅頂的窒息感,廢棄倉庫暗格裡的極致恐懼……這些畫面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和環境的暫時安全而淡去,反而在某些寂靜的、獨處的時刻,變得更加清晰,更加沉重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
但奇怪的是,與這些噩夢般的記憶糾纏在一起的,還有一些別的、更讓她心緒不寧的東西。是蘇秀雲在槍口下將她護在身後的、微微顫抖卻挺首的脊背;是阿星在絕境中依然咧開嘴說的那句“別怕”;是小順子疼得臉色發白卻一聲不吭的模樣;是陳默那永遠沉默卻讓人無比安心的背影。

還有……他。

那個叫雷戰的男人。

林婉兒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,目光會不自覺地追隨那個沉默、重傷、大部分時間都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的身影。是因為他救了她們?是因為他渾身是傷卻依然在昏迷中掙扎著說“走”的樣子?還是因為……他偶爾睜開眼時,那雙深不見底、彷彿沉澱了太多痛苦和故事、卻又異常清醒銳利的眼睛?
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每當蘇秀雲疲憊不堪時,她會主動接下一些照料雷戰的活兒,比如喂水,比如換下額頭上用來降溫的毛巾,比如……在他偶爾清醒時,陪他說幾句話,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說,他只是沉默地聽著,或者簡短地應答幾個字。

今晚,蘇秀雲累得提前去休息了,阿星在外面守夜。她本該也去睡的,可心裡那團亂麻和莫名的悸動,讓她坐立不安。猶豫了一會兒,她重新點亮了角落裡那盞小油燈,端起燈,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自己的艙室,向著雷戰那邊走去。

走廊裡很暗,只有從某些艙門縫隙裡透出的、極其微弱的光線。她的影子被油燈拉得細長,在斑駁的牆壁上晃動。走到雷戰艙室門口,她停下,側耳聽了聽。裡面很安靜,只有平穩而略顯沉重的呼吸聲。

她輕輕敲了敲門,裡面沒有回應。猶豫了一下,她緩緩推開了門。

艙室裡只開著一盞床頭的小燈,光線比走廊裡更加昏暗。雷戰側躺在床鋪上,面朝牆壁,身上蓋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薄被,只露出後腦勺和一點肩膀。他的呼吸聲比前幾天有力了些,但依舊帶著傷員特有的、輕微的雜音。

林婉兒將油燈放在門口的小桌上,自己走到床邊。藉著昏暗的光線,她看到雷戰肩膀處的被子微微隆起,靠近頸側的位置,似乎有些深色的痕跡——是傷口又滲血了嗎?

她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。蘇秀雲之前說傷口情況穩定,難道惡化了?她輕輕彎下腰,湊近了些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果然,靠近左肩鎖骨下方、被繃帶邊緣蓋住的地方,白色的紗布上,隱約透出了一小片新鮮的、暗紅色的溼痕。

真的滲血了。可能是白天挪動,或者睡覺時不小心壓到了。

林婉兒咬了咬嘴唇。要不要去叫醒蘇醫生?她太累了。叫阿星?他大概也不懂怎麼處理傷口。船醫老劉住在另一頭,這麼晚去叫,恐怕……

她看著那點刺目的溼痕,又看了看雷戰沉睡中依舊微微蹙起的眉頭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。她照顧他這麼多天,看蘇醫生換藥包紮也看了許多次,基本的步驟應該是會的。船上藥品和紗布就放在床頭的小櫃子裡。只是重新包紮一下滲血的地方,應該……可以吧?

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她先走到門口,將艙門虛掩上,然後走回床邊,輕輕掀開雷戰肩頭的被子。動作很小心,生怕驚醒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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