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秀雲接過，就著床頭小油燈的火苗，將紙條點燃，看著它迅速蜷縮、焦黑，化為灰燼。
“老趙在蘇州河上，有一條舊貨船，平時跑點蘇州、常熟到上海的小生意，不惹眼。”雷戰等灰燼散盡，才緩緩說道，“船不大，但結構結實，有可以藏人的底艙。最重要的是，老趙是自己人，絕對可靠。他常年在水上漂，對蘇州河、黃浦江乃至長江下游的水道、碼頭、三教九流，都熟得很。”
“蘇州河？”阿星眼睛一亮，“那不是還在上海邊上嗎？”
“是上海邊上，但不是上海城裡。”雷戰道，“蘇州河蜿蜒，連線著上海和江蘇腹地，河汊縱橫，蘆葦蕩密佈，沿岸有很多廢棄的小碼頭、堆場、甚至棚戶區，魚龍混雜，管理混亂。日本人和青幫的觸角，在那些偏僻的水域和岸邊，遠不如在上海市區和主要碼頭那麼深入。而且，在水上，流動性強，發現情況不對，隨時可以開船走人，比在陸地上東躲西藏要靈活得多。”
他看向眾人：“我的想法是，我們不去漢口上岸。在進入漢口水域前，找機會下江安號，換乘小船，悄悄上岸，然後想辦法走陸路或者內河小船，繞回蘇州河水域，與老趙的船匯合。以船為家，暫時在那一帶隱蔽下來。一方面，我養傷。另一方面，可以觀望風頭，打聽上海和各方面的訊息，同時……也看看，有沒有機會，找到我孃的訊息。”說到最後一句，他的聲音低沉了些，但眼中的光芒卻更加銳利執拗。
原來如此！蘇秀雲恍然。雷戰選擇回蘇州河，不僅僅是因為那裡相對隱蔽，更是因為那裡可能離他失散的母親更近，也更容易打探訊息！他是要一邊養傷，一邊尋找母親的下落！這個男人，即使自己重傷在身，亡命天涯，心裡也從未放下過對親人的牽掛。
“雷哥，我跟你去！”阿星第一個表態，毫不猶豫，“水上也好，陸上也好，你在哪兒，我在哪兒！”
“我也去！”小順子也連忙道。
林婉兒看了看蘇秀雲，又看向雷戰，輕輕點了點頭，表示同意。
蘇秀雲自然沒有異議。經歷了這麼多，她己經本能地信任雷戰的判斷。而且，在船上養傷，確實比在陌生城市裡東躲西藏要安全方便些。
陳默也點了點頭：“老趙的船，我知道。位置隱蔽，底艙做了夾層，藏幾個人沒問題。他老婆也在船上，能幫忙做飯照料。是個穩妥的落腳點。”
“好。”雷戰見眾人沒有異議，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放鬆，“那就這麼定了。具體下船的地點、路線、如何與老趙聯絡，陳默，你和阿星詳細計劃一下，務必穩妥。蘇醫生，”他看向蘇秀雲，“我的傷勢，在船上轉移，有問題嗎？”
蘇秀雲沉吟了一下：“轉移過程肯定會顛簸，對你的傷口恢復不利。但……如果計劃周密，轉移路程不太長，船上條件尚可的話，比在陌生地方冒險上岸、再長途跋涉要強。我會準備好必要的藥品和繃帶，儘量將影響降到最低。”
雷戰點了點頭，不再多說。他重新閉上眼睛，靠回枕頭上，臉上流露出明顯的疲憊。剛才這番談話，顯然耗費了他不少精力。
“大家都去準備吧。蘇醫生留下，幫我看看傷口，好像有點繃得疼。”他低聲吩咐。
眾人會意，知道雷戰需要休息，也還有事要和蘇醫生單獨說，便陸續退了出去。陳默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，對蘇秀雲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，才帶上門離開。
艙室裡重新安靜下來。蘇秀雲走到床邊，輕輕掀開雷戰肩頭的被子，檢查了一下繃帶。並沒有明顯的滲血或異常。
“傷口沒事。”她低聲說。
雷戰沒有睜眼，只是極其輕微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沉默了片刻，蘇秀雲忍不住輕聲問：“你決定回蘇州河……是不是因為伯母？”
雷戰眼睫顫動了一下，緩緩睜開眼，看向舷窗外無邊無際的濃霧。他的眼神很複雜，有深切的憂慮，有刻骨的恨意，也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、屬於遊子的脆弱。
“杜三那個雜碎，既然查到了醫院，就不會放過這條線。”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寒意，“我娘她……身體一首不好。三年前在廣慈醫院治好肺癆後，我把她安頓在蘇州河邊一個可靠的老兄弟家裡，託人照顧。本來以為，離上海近，我偶爾能偷偷去看看，也方便照應。沒想到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：“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。現在，杜三像瘋狗一樣到處嗅，我留在上海的那些老關係，恐怕都不安全了。我必須回去，確認她的安全，把她轉移到更穩妥的地方。否則……我寢食難安。”
蘇秀雲的心揪緊了。她能理解雷戰的擔憂。杜三爺的狠毒和瘋狂，他們己經領教過了。如果雷戰的母親真的被找到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會沒事的。”蘇秀雲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他放在身側、因為用力而微微握拳的手，語氣堅定而溫柔，“我們一起去，把伯母接出來。有陳默，有阿星，有大家，一定能護她周全。”
雷戰的手微微顫了一下，但沒有抽開。他轉過頭，目光深深地看著蘇秀雲，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關切和決心。良久，他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，反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，力道很輕，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、無聲的託付。
“謝謝。”他低聲說，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，這一次，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。
蘇秀雲沒有抽回手，只是靜靜地坐著，任由他握著。艙外，江霧瀰漫，航向未卜。但至少此刻，他們目標一致，心意相通。
。人親的要重更護守了為是也，蔽的好更了為是，移轉
。始開然悄，上河州蘇的點原回退似看在將即，途征的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