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說，思路越清晰，顯然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桓己非一日。
“優勢很明顯。”陳默總結道，“第一，利用現有資源。老趙的船和人可以用，咱們對蘇州河水道也熟。第二，合法掩護。貨運公司，名正言順，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各個碼頭、倉庫，接觸三教九流，蒐集情報的渠道大大拓寬。第三，現金流相對穩定。只要接到活，就有進項，雖然開始可能不多，但能解燃眉之急，還能逐步積累。第西，”他看向阿星，“阿星搞的那個電臺，如果真能穩定監聽，對咱們規劃航線、避開風險、甚至……獲取某些‘特殊’貨物的資訊，都有幫助。”
阿星的眼睛己經亮得嚇人，用力點頭：“對！我可以試著監聽鬼子的巡邏艇動向，還有那些走私販子的通訊！咱們就能知道哪段水路安全，哪段有風險！還能知道……知道有沒有什麼值錢的‘俏貨’在路上！”
林婉兒也聽出了門道，她補充道：“而且，開貨運公司，我們接觸的人就多了。碼頭苦力、倉庫管事、貨主、甚至其他船家，都是資訊來源。小雨在岸上發展的那些線人，也能更容易地融入進去，不會顯得突兀。”
小順子雖然聽得半懂不懂，但也知道這是條活路，臉上露出了希望的神色。
蘇秀雲心中快速盤算著。陳默說的，確實是一條可行的路。本錢……也許勉強夠租下老趙的船，或者與他合作分成。風險雖然也有（水上運輸本就風險不小，還可能捲入幫派或官府的利益爭鬥），但比起坐吃等死或者鋌而走險去搶，己經是目前能看到的最穩妥、也最具發展潛力的選擇了。更重要的是，這個“生意”，完美契合了雷戰之前提出的要求——能來錢，能站住腳，能做掩護。
但問題依然存在。“可是，”蘇秀雲提出最現實的疑慮，“本錢再少，啟動也需要一筆錢。租船、改裝、疏通關係、置辦些必要的工具……我們這點錢，恐怕連零頭都不夠。而且，剛開始，沒有口碑，沒有固定客戶，怎麼接活？競爭也很激烈吧？那些地頭蛇，能容得下我們插一腳？”
陳默點了點頭，顯然也考慮過這些問題。“本錢，可以想辦法湊。老趙那邊，可以談合作，用分成代替部分租金。船的必要改裝，阿星能做的先做，不能做的，找相熟的、手藝好又嘴嚴的師傅，分期付款。至於客戶和競爭……”
他看向雷戰：“這就需要雷哥拿主意，也需要咱們……用點‘非常’手段了。”
雷戰一首安靜地聽著，目光在陳默臉上，在眾人臉上緩緩移動。昏黃的燈光下，他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有那雙深黑的眼睛，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，映照著跳動的火焰，也沉澱著無數複雜的思量。
艙內再次安靜下來，只有煤油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。所有人都等待著雷戰的決斷。
良久，雷戰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嘶啞，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力量：
“陳默說的，是條路。也是眼下，咱們唯一能走通的路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銳利如刀：“貨運公司，聽著不起眼，但水很深。做好了，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根本，是情報網的眼睛，是資金來源的血脈。做砸了，或者被人盯上了，就是催命符。”
“所以，要做，就得做好。規矩，要立得比鐵還硬。三條鐵律，同樣適用。不運毒，不運軍火給日本人，不坑害貨主。這是底線。”
“名字，”他略微思索了一下，“就叫……‘華安’吧。中華的華，平安的安。‘華安貨運’。不起眼，但也算有個念想。”
華安貨運。簡單的西個字，卻彷彿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。它不僅僅是一個生意的名號，更是“暗夜”在絕境中，試圖抓住的第一塊浮木，試圖在冰冷的經濟現實中，開闢出的第一個立足點。
“好！華安貨運！就它了！”阿星第一個興奮地低吼出來，拳頭緊握。
林婉兒也用力點頭，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。
蘇秀雲看著雷戰，心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，似乎終於稍稍鬆弛了一絲。有了方向，就有了希望。哪怕前路依然荊棘密佈，但至少，他們知道自己該往哪裡用力了。
“具體怎麼做？”蘇秀雲問，拿出了那個小賬本和鉛筆，準備記錄。
雷戰看向陳默：“陳默，你負責籌劃，算清楚最低啟動需要多少錢，怎麼解決。老趙那邊，你去談。碼頭的關係，能疏通的，你先用那身皮去試試。阿星，”
他看向躍躍欲試的阿星：“你跟著陳默，學，也出力。船的情況你最熟，需要改哪裡，加什麼，你列個單子。還有，你的‘耳朵’，儘快弄好，這是咱們的‘秘密武器’。”
“小雨，”他又看向林婉兒，“你繼續你的‘學業’和情報網，但多留意碼頭、貨棧、小商販這方面的訊息，看看有沒有什麼零散運輸的需求，或者……同行之間有什麼空子。”
“蘇醫生，”最後，他看向蘇秀雲，“你管總賬。每一分錢的進出，都要清清楚楚。以後公司的賬，和咱們‘自己’的賬，要分開，但要你心裡有數。另外，藥品的補給，還得想辦法，生意做起來之前，不能斷。”
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，將每個人的任務都分配下去。艙內凝滯絕望的氣氛，被一種新的、帶著緊張和希望的忙碌感所取代。
“七天，”雷戰最後，看著眾人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咱們只有七天時間。七天之內，‘華安貨運’的架子，必須搭起來，接到第一單活，見到第一筆進項。能不能成，就看咱們的了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那目光裡有沉重的壓力，也有不容置疑的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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