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路？”雷小雨追問，“去報仇？去跟杜三爺拼命？”
雷戰沒回答。
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雷小雨放下窩頭，站起來，走到雷戰面前，仰頭看著他。她才到他胸口，瘦瘦小小的，但背挺得筆首。
“哥，我跟你一起。”她說，每個字都咬得很重，“我不是累贅。我會護理，會算賬，會認字，還會……還會聽訊息。”
“聽訊息？”雷戰一愣。
“嗯。”雷小雨點頭，“我在學校，能聽到很多你們聽不到的訊息。有些同學的爹在巡捕房做事，有些同學的叔叔在報館，還有些……跟青幫有來往。”
雷戰眼睛一亮。
這倒是他沒想到的。教會學校的學生，非富即貴，至少也是中產家庭。他們的父輩在各個行業都有關係網，確實是個情報來源。
“你聽到什麼了？”他問。
雷小雨走回桌邊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——是她的課堂筆記，但最後一頁用鉛筆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“前天，我聽王家小姐說，她爹在海關做事，最近查了一批從雲南來的貨，箱子外面貼著日本商社的封條，但裡面裝的是什麼，沒人敢查。”她念著筆記，“昨天，李家少爺說，他叔叔在碼頭管倉庫，看見杜三爺的手下往三號倉搬東西，都是木箱子，沉得很，搬箱子的人走路都弓著腰。”
雲南來的貨，木箱子，沉，日本商社封條，三號倉。
這些線索串在一起，雷戰腦子裡漸漸清晰起來。杜三爺的鴉片，就是從雲南來，走上海碼頭，然後運往東北。三號倉，就是中轉站。
“還有，”雷小雨翻到下一頁，“今天放學，我聽見兩個高年級的男生在說悄悄話，說什麼‘杜三爺要倒黴了’，‘日本人過河拆橋’，‘實驗室的事捂不住了’……”
實驗室！
雷戰心裡一震：“他們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沒聽清。”雷小雨搖頭，“他們看見我，就不說了。但我記得其中一個男生的名字，叫周子安，他爹好像在工部局做事。”
工部局，那是租界的管理機構。如果周子安的爹在工部局，那他聽到的訊息，很可能跟租界高層有關。
雷戰快速在腦子裡分析。杜三爺和日本人勾結販毒，但日本人可能想甩掉他，或者滅口。實驗室的事，就是導火索。父親當年可能也是因為實驗室的事被害，現在輪到他。
一環扣一環。
“小雨，”他看著妹妹，“這些訊息很重要。你還記得周子安長什麼樣嗎？平時跟誰走得近？”
“記得。”雷小雨點頭，“他個子高高的，戴眼鏡，喜歡打籃球。平時跟一個叫劉振邦的男生走得近，劉振邦他爹……好像是巡捕房的探長。”
探長！
雷戰心跳加快。如果能透過劉振邦接觸到他爹，或許能拿到巡捕房內部的訊息，甚至……借力打力。
但這很冒險。周子安和劉振邦都是學生，貿然接觸，可能會打草驚蛇。
“哥，”雷小雨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，“周子安和劉振邦，跟我一起上過護理課。周子安笨手笨腳的，總把紗布纏錯，是我教他的。劉振邦……有一次打球摔傷了腿，是我給他包紮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他們欠我人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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