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阿星說，語氣肯定，“但需要時間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終於抬起頭，看向雷戰，眼鏡片後的眼睛裡有血絲，但眼神很清醒，“就算做出來了，也只能開鎖。萬一鎖壞了，或者裡面卡住了，鑰匙再好也沒用。”
雷戰點點頭，沒說話，只是看著那把己經成型的小鑰匙，和那把做到一半的中鑰匙，眼神深不見底。
他知道阿星的意思。鑰匙只是工具，不是保證。計劃裡任何一個環節出錯，都可能讓這把精心打造的鑰匙變成廢鐵。地窖的門可能被從裡面閂上，可能被雜物堵住，可能鎖芯生鏽，可能……有無數種可能。
“所以不能只用一把鑰匙。”雷戰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窯洞裡很清晰，“得有備用計劃。”
阿星手裡的銼刀停了停。林婉兒和蘇秀雲也看過來。
“什麼備用計劃？”林婉兒問。
雷戰站起身，走到窯洞角落，那裡堆著些雜物——破木板，生鏽的鐵釘，幾截麻繩，還有陳默昨晚帶回來的、那幾包用油紙裹著的黃色炸藥。他蹲下身，拿起一小塊炸藥，在手裡掂了掂，然後看向阿星：
“如果鑰匙打不開，或者時間來不及，就用這個。”
阿星臉色變了變：“炸開？聲音太大，會驚動所有人。”
“所以是最後的選擇。”雷戰說，把炸藥放回去，又拿起一截細鐵絲和幾個小鐵鉤，“還有這個。你會開鎖嗎？”
阿星搖頭：“不會。那是小偷的手藝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雷戰走回來，蹲在阿星對面，拿起那截鐵絲，開始彎折，“簡單的彈子鎖，用鐵絲和鐵鉤能捅開。地窖的鎖複雜，但原理差不多。如果鑰匙打不開，或者斷了卡在鎖孔裡，可以用這個試試。”
他開始演示。鐵絲彎成特定的形狀，鐵鉤探進一箇舊鎖的鎖孔，輕輕撥動。動作很慢，很穩，耳朵貼近鎖孔，聽著裡面細微的金屬碰撞聲。幾秒鐘後，“咔”一聲，鎖開了。
阿星眼睛瞪大了。林婉兒和蘇秀雲也驚訝地看著雷戰——他還會這個？
“跟一個老賊學的，很多年前了。”雷戰簡單解釋，把鐵絲和鐵鉤遞給阿星，“你手穩，學這個快。今天下午，我教你基本手法。不需要精通，能應付簡單情況就行。”
阿星接過鐵絲，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金屬，眼神複雜地看著雷戰。這個看起來像軍人多過像賊的男人，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？
“還有，”雷戰繼續說，目光掃過三人，“如果鑰匙能開門，但裡面有人守著，怎麼辦？如果地窖裡不止那些被關的姑娘，還有守衛，怎麼辦？如果炸藥不能用，鐵絲也捅不開，又怎麼辦？”
一連串問題，像冰雹一樣砸下來。窯洞裡剛剛因為鑰匙成型而升起的那點輕鬆氣氛，瞬間蕩然無存。林婉兒臉色發白，蘇秀雲抿緊了嘴唇，阿星握緊了手裡的鐵絲。
“所以我們需要不止一套方案。”雷戰的聲音很冷靜，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，“第一方案，鑰匙開門，悄悄進入，救人，安置炸藥，撤退。第二方案，鑰匙失效，用鐵絲開鎖，或者用小型炸藥炸開鎖芯——聲音小，但只能用於木門或薄鐵門。第三方案，正面強攻，用炸藥炸開門，製造混亂，趁亂救人。第西方案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：“如果以上都失敗，或者情況危急，優先確保自身安全，撤退。救人……能救多少救多少。”
最後一句，他說得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石頭，砸在每個人心上。能救多少救多少。這是最殘酷，也最現實的方案。這個世道，好人往往活不長，因為總想救所有人。但有時候，救不了所有人，至少得讓自己人活下來。
窯洞裡再次陷入沉默。陽光又移動了些，照在雷戰臉上，能看見他下巴上青青的胡茬，和眼裡那種深不見底的、冰一樣的冷靜。那冷靜底下，是壓抑的火焰，是不肯認輸的狠勁，也是看透生死的坦然。
阿星看著那把做到一半的鑰匙，又看看手裡的鐵絲，然後抬起頭，看向雷戰，眼神漸漸變得堅定：“我繼續做鑰匙。下午，你教我開鎖。”
雷戰點頭：“好。”
林婉兒深吸一口氣，走回小凳邊，拿起針線，繼續縫衣服。動作比之前更快，更穩。蘇秀雲也轉身，繼續攪動鍋裡的草藥，但眼神更專注了。
沒有多餘的話。每個人都知道該做什麼，該想什麼。鑰匙要做，備用計劃要準備，可能的危險要考慮，退路要想好。
這是一場不能輸的仗。輸了，丟命。贏了，也未必能活著離開。
但他們必須打。用鑰匙，用鐵絲，用炸藥，用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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