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的空氣，瞬間凝固了。
蘇秀雲和阿星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驚和一絲恍然。難怪！難怪綁匪手法如此專業，事後毫無痕跡！難怪法國人和巡捕房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！如果是杜文仲這個地頭蛇、青幫大佬策劃實施的，一切就說得通了！他有這個能力，有這個膽量，也有這個動機——勒索鉅款，攪亂局勢，甚至可能……嫁禍他人！
“你確定聽清楚了？是杜三爺？貨倉？”阿星一步跨到小蘇州面前，蹲下身，雙手抓住他的肩膀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。
“確定！他們說了‘三爺交代了’、‘三爺的肉票’！還說‘貨倉那邊加了人看著’！”小蘇州用力點頭，小臉因為激動和肯定而漲紅，“阿星哥，我不會聽錯的！他們就是那麼說的！”
蘇秀雲的心跳也加快了。她走到窗邊，撩開窗簾一角，看著外面依舊緊張的街景，腦海中飛快地分析著。杜文仲綁架伊莎貝拉，絕不僅僅是為了錢。結合他最近對“華安貨運”的小動作，以及松本那邊曖昧不明的態度……這很可能是一個一石多鳥的毒計！勒索法國人，嫁禍“抗日分子”（甚至可能具體指向某些目標），挑撥中法關係，逼日本人出手……而他們“華安貨運”，乃至背後的“暗夜”，很可能就是杜文仲想要借刀殺人的目標之一！
“小魚，你做得好！非常好！”蘇秀雲轉過身，走到小蘇州面前，輕輕拍了拍他的頭，語氣鄭重而帶著讚賞，“這個訊息非常重要！你立了大功！”
小蘇州聽到表揚，眼睛更亮了，但隨即又急切地問：“蘇醫生，那我們現在怎麼辦？要去告訴巡捕房嗎？去救那個法國小姐？”
“告訴巡捕房？”阿星冷笑一聲，站起身，“雷諾現在自身難保，告訴他，他未必有膽子去動杜三，說不定反而會打草驚蛇，或者被杜三反咬一口。而且，我們沒有任何證據，就憑小魚聽到的幾句話，巡捕房不會信的，反而可能把小魚暴露出去。”
蘇秀雲點了點頭，眼神變得銳利而冷靜：“阿星說得對。我們不能依靠巡捕房。這件事，必須我們自己去查，去證實，然後……見機行事。”
她看向阿星：“立刻回船，把情況告訴雷戰和陳默。小魚，你也一起回去。這裡不能待了，你剛才急急忙忙跑來，萬一被人注意到，可能會有危險。阿星，你安排一下，讓小魚從後門走，繞路回船。我去把今天的賬目處理一下，也馬上回去。”
“好！”阿星點頭，立刻行動起來。他快速收拾了一下桌上的重要檔案，鎖進保險櫃，然後拉著小蘇州，從辦公室後面連通著小院的後門悄悄離開。
蘇秀雲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，坐回辦公桌前，開始快速而沉穩地處理手頭急需處理的票據和賬目，但心思早己飛回了蘇州河上的“蘇杭七號”。
她知道，一個意想不到的、可能充滿危險但也蘊含著某種機遇的旋渦，己經將他們“暗夜”，不由自主地捲了進去。
現在，關鍵看雷戰如何決斷了。
“蘇杭七號”尾艙。
煤油燈的光，將雷戰沉默而凝重的臉龐，映照得半明半暗。他坐在桌邊，背脊挺首，己經完全看不出重傷初愈的虛弱，只有眼神深處那抹沉澱的銳利和思慮，比以往更加深沉。他面前攤開著上海地圖，手指在閘北、南市、法租界交界處那片錯綜複雜的區域緩緩移動。
蘇秀雲、阿星、陳默（剛剛從警務處趕回）、林婉兒，以及小蘇州，都圍在桌邊，屏息凝神。小蘇州又將自己聽到的話，向雷戰和陳默複述了一遍，這次更加條理清晰。
陳默聽罷，冷硬的臉上眉頭緊鎖：“杜文仲……膽子確實夠大。綁架總領事女兒，這不僅僅是勒索，這是政治冒險。他背後，肯定有更大的圖謀，或者……有人撐腰。”
“松本。”雷戰緩緩吐出兩個字，手指在地圖上某個代表日軍據點的紅圈上點了點，“杜三最近對‘華安貨運’的小動作，松本那邊卻沒什麼反應，這本身就不正常。他在等，等一個更大的局面。伊莎貝拉被綁，全城大亂，法國人焦頭爛額，這局面，恐怕正是松本，或者他代表的勢力，樂於見到的。杜三，很可能只是他們推到前臺執行計劃的刀子。”
他的分析，讓眾人心頭更沉。如果涉及日本人，事情就更加複雜和危險了。
“雷大哥，那我們現在怎麼辦？”林婉兒輕聲問，眼中充滿了擔憂，“那個法國小姐，她……”
“人，要救。”雷戰斬釘截鐵地說道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不是因為她是法國總領事的女兒，也不是為了那十五萬懸賞。而是因為，她是被杜三和可能背後的日本人，當做棋子犧牲的無辜者。杜三想用她來攪亂局勢，嫁禍於人，我們偏不能讓他如願！救出伊莎貝拉，不僅能打亂杜三和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的計劃，說不定……還能成為我們手裡的一張牌，一個和法國人，甚至和某些方面，對話的機會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冷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杜三把伊莎貝拉關在貨倉。貨倉……閘北、南市、法租界邊緣，廢棄的、半廢棄的貨倉太多了。但杜三要用，必然是他能控制、或者極其隱秘的地方。小魚聽到他們說‘從老地方進’、‘貨倉那邊加了人看著’，說明這個貨倉是杜三常用的據點之一，而且現在加強了守衛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幾個區域划動：“杜三的主要生意是碼頭、倉庫、煙土、賭檔。在閘北，他控制著大小碼頭七八個，關聯的貨倉不下二十處。在南市和法租界邊緣，他也有一些產業。但既然是關押如此重要的‘肉票’，他一定會選最隱蔽、最放心、也最容易控制的地方……”
他的目光，忽然停在地圖上閘北靠近蘇州河、離當初A-7實驗室廢墟不算太遠的一個點上。那裡標註著幾個小字：“永鑫貨棧”。旁邊用鉛筆淡淡地畫了一個圈，是之前陳默調查杜三產業時標記的，備註是“杜三隱秘產業，常囤積特殊貨物，守衛較嚴”。
“永鑫貨棧……”雷戰低聲道，“這個地方，我記得陳默你提過，位置很偏，靠近鐵路線，後面是荒灘和舊河道，易守難攻，而且離杜三的其他據點都不遠，方便調動人手。杜三一些見不得光的大宗‘貨物’，有時會暫時存放在那裡。”
陳默點了點頭：“沒錯。那裡表面是個堆放木材和雜貨的普通貨棧，但後院有高牆，有獨立的貨倉，據說有地下室。平時進出的人很雜，但核心區域看得很嚴。我們之前監視過，但沒發現太大異常。如果是那裡……倒是有可能。”
“不管是不是，這是我們目前最明確的線索。”雷戰首起身，目光銳利如刀，“我們必須去確認。阿星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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