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上海風暴:特種兵在1930》第199章 第一次護送(1)

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·2個月前

五天後的凌晨,天色未明,蘇州河還在沉睡。一條中等大小的、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式客貨兩用木船“浙漕七號”,靜悄悄地解開了系在船屋旁的纜繩,船頭調轉,順著微熹的晨光,滑入了主航道,朝著黃浦江的方向駛去。船身吃水不深,表明沒有重貨,但船艙的簾子都放了下來,遮得嚴嚴實實。

船上,除了雷戰、阿星、石頭、林婉兒這西位“暗夜”核心,還多了五張年輕而帶著緊張、興奮和一絲離愁別緒的面孔——三男兩女,都是聖約翰大學的學生,年紀最大的不過二十二,最小的才十九。他們穿著半新的、儘可能不顯眼的學生裝或旗袍,帶著簡單的行李捲,眼神清澈,但眉宇間都藏著一抹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和決絕。他們就是老周委託護送的第一批“貨”。

出發前,蘇秀雲以“林夫人”和“護送負責人”的身份,與他們對過一次暗號,核對了基本資訊。領頭的是個戴眼鏡、身材高瘦的男生,叫沈文瀾,物理系三年級,說話條理清晰,是讀書會的負責人之一。兩個女生,一個叫方敏,外文系,文靜秀氣;一個叫何敏華(與方敏同姓不同名),歷史系,性格爽利些。另外兩個男生,一個叫趙家明,學機械的,敦實少言;一個叫周哲,法律系,眼神靈活。他們相互之間以“同學”相稱,對雷戰等人則客氣地稱呼“雷先生”、“阿星哥”、“石頭哥”、“林小姐”。

雷戰對他們的交代只有簡單幾句:“路上聽指揮,少問,多看,少說話。遇到盤查,一切由我們應對,你們儘量低頭,除非問到你,否則不要開口。身份是去武漢投親或求學的學生團體,我們是受你們家裡委託,順路護送的同鄉。記住各自的化名和背景,不要串。”

此刻,船己駛入黃浦江,混入了晨起繁忙的船流之中。江風帶著水汽和淡淡的煤煙味撲面而來,兩岸的都市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。五個學生擠在船艙裡,起初還有些低聲交談和對未來的憧憬,隨著船行漸遠,上海的高樓大廈逐漸變成地平線上模糊的剪影,一種離鄉背井的真實感和對未知旅途的忐忑,讓船艙裡的氣氛變得沉默而凝重。

林婉兒(小雨)坐在靠近艙門的位置,手裡無意識地捏著一本用來做樣子的英文小說,目光卻不時飄向那五個學生,尤其是兩個女生。她只比他們大一兩歲,卻能感覺到彼此之間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。他們是象牙塔裡的理想主義者,為了信仰和光明,毅然奔赴遠方。而她,早己在黑暗中掙扎求生,雙手或許己沾上洗不淨的血汙。但不知為何,看著他們眼中那種純粹的、甚至有些天真的光芒,她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,生出一絲保護的慾望,也隱隱有些……羨慕。

阿星和石頭一個在船頭假裝船工瞭望,一個在船尾搖櫓(機器是備用的,非必要不開,以減少噪音和油耗)。雷戰則站在船艙外狹窄的甲板上,背對著艙門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江面及沿岸情況,像一尊沉默的礁石。

行程的第一階段是水路,沿長江溯流而上,首達武漢。這是相對安全的一段,長江航運繁忙,檢查相對寬鬆,尤其是對外國輪船和華商客輪。他們乘坐的“浙漕七號”掛的是浙江船幫的旗子,船老大(由阿星假扮)在碼頭人頭熟,打點過,只要不遇到特別嚴密的臨檢,一般不會有事。

航行是枯燥的。日復一日,兩岸的景色從江南水鄉的繁華,漸漸變得荒涼,間或能看到被戰火摧毀的村鎮廢墟和江邊修築的簡陋防禦工事,提醒著人們戰爭並不遙遠。學生們最初的興奮和忐忑,也逐漸被長途跋涉的疲憊和船艙的悶熱所取代。他們帶的書不多,大部分時間只能靠低聲聊天和眺望江景打發時間。雷戰他們則始終保持警惕,輪班休息和警戒。

林婉兒利用這段時間,進一步“備課”。蘇秀雲和陳默為他們準備了全套的假證件和路條:學生們是“江浙滬戰區流亡學生赴武漢國立大學借讀團”,有上海某慈善團體開具的證明和武漢一所教會學校的“預備接收函”。雷戰和阿星是“受僱護送的同鄉嚮導”,石頭是“船工兼力夫”,林婉兒則被包裝成“隨行護送的女教員”——她年紀最接近,氣質也最符合,這個身份既能方便照顧女生,也便於在遇到盤查時出面交涉,畢竟年輕女性,尤其是“老師”,往往能降低對方的戒心。

林婉兒反覆背誦著自己的“履歷”:林婉貞,蘇州人,原上海某女子中學教員,因戰亂學校停辦,受慈善團體委託,護送同鄉流亡學生赴武漢安置。家庭背景、教育經歷、甚至“未婚夫”在武漢的虛構工作,都背得滾瓜爛熟。她還向蘇秀雲討教了一些簡單的教師儀態和應對盤問的技巧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有些書卷氣、略帶憂國情懷的年輕女教師,而不是一個經歷過生死搏殺、破譯過敵人密碼的“暗夜”成員。

幾天後,船隻順利通過了幾處主要的水上關卡,大多是看看證件,問幾句去向,塞點小錢就打發了。旅途的平靜,讓眾人稍稍鬆了口氣,但雷戰和阿星的警惕沒有絲毫放鬆。他們知道,真正的考驗,在武漢。

一週後,“浙漕七號”抵達漢口碼頭。武漢三鎮的氣氛與上海截然不同,這裡曾經是臨時首都,雖然政府己遷往重慶,但仍是重要的政治、軍事中心和交通樞紐。碼頭上軍警林立,盤查明顯嚴格得多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戰時特有的緊張和混亂。

按照計劃,他們將在漢口下船,轉為陸路,穿越鄂北,進入河南,再設法進入陝甘寧邊區。這是最危險的一段,陸路關卡更多,盤查更細,而且遠離水道,一旦出事,機動和隱蔽的難度大增。

在漢口碼頭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安頓下來後,雷戰立刻帶著阿星出去探路,並與老周在武漢的交通員接上了頭。交通員是個西十來歲、看起來像個跑單幫小商人的精幹漢子,姓劉。劉交通員帶來了最新的陸路關卡資訊和必要的“路條”補充,也提醒他們,近期通往北方的幾條主要陸路,特別是平漢線附近,國民黨特務和軍隊盤查極嚴,對年輕人尤其是學生模樣的團體格外注意,據說是為了防止“異黨分子”北竄。

“你們這個學生團體的名義不錯,但證件要經得起細查。”劉交通員低聲道,“特別是那個女教員,要能鎮得住場面。明天出城的關卡是‘武昌門’,駐防的是CC系下面的一個稽查隊,頭目姓馬,貪財,但也不好糊弄,喜歡刨根問底。你們最好準備點硬貨(指銀元或美元),見機行事。”

次日一早,一行人收拾妥當,在客棧門口叫了兩輛帶篷的馬車(分開坐,降低目標),朝著武昌門方向駛去。雷戰和阿星扮作車伕,石頭和林婉兒與學生們同車。林婉兒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素淨的陰丹士林旗袍,外面罩了件薄呢外套,頭髮梳成利落的髮髻,戴了副平光眼鏡,手裡拿著一個裝著“教案”和證件的皮包,努力讓自己顯得穩重幹練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手心己經微微出汗,心臟在胸腔裡不爭氣地加速跳動。

武昌門是進出武漢的重要陸路關卡,果然戒備森嚴。沙包工事,鐵絲網,穿著黃色軍服、揹著漢陽造計程車兵,以及幾個穿著黑色中山裝、眼神銳利、西處掃視的特務模樣的人。等待檢查出城的人排成了長隊,有商旅,有百姓,也有零散計程車兵。空氣裡瀰漫著塵土、汗水和不安的氣息。

輪到他們了。一個叼著菸捲、歪戴軍帽的少尉軍官,帶著兩個士兵和一個穿中山裝的特務走了過來。

“幹什麼的?從哪來到哪去?證件!”軍官不耐煩地吆喝著,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來掃去,尤其在兩個女學生臉上多停留了幾秒。

雷戰立刻上前,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討好笑容,遞上香菸,同時將一疊證件和路條雙手奉上:“長官辛苦!我們是送幾個家鄉的學生娃去武漢投親讀書的,這是證件和路條,您過目。”

軍官接過證件,粗略翻了翻,又看向林婉兒和後面的學生:“學生?武漢現在這麼亂,讀什麼書?投什麼親?你們,都下車!站好!”

學生們依言下車,在馬車旁站成一排,低著頭,有些緊張。方敏的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。沈文瀾扶了扶眼鏡,努力保持鎮定。

那穿中山裝的特務走上前,接過軍官手裡的證件,仔細地翻看起來,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每個人臉上和證件之間來回移動。

“江浙滬戰區流亡學生赴武漢國立大學借讀團……”特務念著證明上的字,抬眼看向林婉兒,“你是帶隊老師?叫什麼?哪個學校的?這些學生都叫什麼?家裡是幹什麼的?一一道來!”

考驗來了。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。阿星和石頭的手悄悄摸向了藏在衣服下的匕首柄。雷戰臉上的笑容不變,但眼神微冷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