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上海風暴:特種兵在1930》第265章 挽回聲譽(2)

作者:聖地山的六哥·1個月前

幾天後,在外界“明松暗緊”的詭異氣氛中,“暗夜”的反擊,悄然開始了。

最先啟動的是蘇秀雲的義診。在老周的巧妙安排下,法租界邊緣與華界交界處的一片擁擠、骯髒的棚戶區裡,一個廢棄的、半塌的土地廟被簡單收拾出來。這裡魚龍混雜,流民、苦力、逃難者聚集,是租界當局和日本人都懶得仔細管束的灰色地帶。

蘇秀雲換了身最樸素的藍布衣衫,頭髮用頭巾包起,臉上還刻意抹了些灶灰,看上去就像一個為生活所迫的普通婦人。小雨則扮作她的妹妹,機靈地在門口張羅。一塊寫著“積善堂施醫贈藥”的破木牌(老周不知從哪弄來的)擺在門口,幾張破桌子、幾條長凳,就是全部家當。藥品極少,只有些最便宜的止血草、消炎的蒲公英、魚腥草,以及有限的繃帶和燒酒。

起初,只有零星幾個實在病得不行、又沒錢看郎中的貧民,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湊過來。蘇秀雲沒有絲毫嫌棄,耐心詢問,仔細檢視,用有限的知識和藥品盡力救治。小雨則在旁邊幫忙遞東西,用脆生生的聲音安慰著哭泣的孩子。

一個在碼頭扛活摔斷了胳膊,無錢醫治、傷口己經化膿潰爛的漢子,在蘇秀雲用燒酒清洗、敷上草藥並仔細包紮後,噗通一聲跪下了,涕淚橫流:“活菩薩!您真是活菩薩!這點草藥……這點草藥……”

蘇秀雲連忙將他扶起,柔聲道:“快別這樣,大哥。都是苦命人,能幫一點是一點。這傷口不能沾水,按時來換藥。” 她分文未取,反而從帶來的少量雜糧餅裡分了一個給他。

一個抱著咳嗽不止、瘦得像小貓一樣嬰兒的年輕母親,在蘇秀雲用土方子緩解了孩子的症狀後,千恩萬謝。

訊息像長了腳,在這片被遺忘的貧民窟裡傳開。“土地廟來了個好心的大嫂,看病不要錢,還給藥!”“真的假的?莫不是騙子?”“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王老五的爛胳膊都給包上了!”

漸漸地,土地廟前排隊的人多了起來。蘇秀雲和小雨從早忙到晚,連口水都顧不上喝。她們治病,也傾聽。聽到的多是心酸:鬼子強佔房子,巡捕勒索,工頭剋扣工錢,親人離散,疾病纏身……在這苦難的底色上,“暗夜是土匪,炸軍火庫殺了老百姓”的謠言,也偶爾被人提起,但語氣多是懷疑。

“聽說是土匪幹的?殺了老多人?”

“嗨,誰知道呢!反正炸得好!小鬼子該死!至於殺沒殺老百姓……誰瞧見了?我就瞧見鬼子天天在街上打人抓人!”

“就是,要我說,能幹出炸鬼子軍火庫這事的,是好漢!殺老百姓?怕是鬼子自己殺了人,往好漢身上栽贓吧!”

“那位大嫂,您說是不是這個理?”

蘇秀雲只是低頭處理傷口,溫言道:“咱們平頭百姓,就圖個活路。誰對咱們好,誰禍害咱們,心裡都清楚。”

她和小雨嚴格遵守約定,絕不提任何與“暗夜”相關的話,只是默默行醫,播撒下小小的善意與信任的種子。這些種子,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,悄悄生根發芽。

與此同時,雷戰透過極其隱秘的渠道(在老周的幫助下,利用了數次中轉和死信箱),將一份記錄了爆炸後日軍在虹口附近區域進行“清剿”、槍殺數十名“可疑分子”(實為無辜平民)的時間、地點、部分受害者姓名(從其他渠道艱難核實)的詳細材料,送到了“夜鶯”手中。

幾天後,法租界一家影響力不大、但以敢說話聞名的中文小報《滬上醒世錄》,在不起眼的社會版角落,刊登了一篇署名“鐵筆”的短文,標題聳動:《虹口夜火後,誰家新墳添?——疑為日軍報復,無辜市民慘遭毒手》。文章沒有提及“暗夜”,只以“知情人士透露”、“附近居民目擊”等模糊信源,詳細描述了爆炸發生後數日內,日軍如何以搜捕“恐怖分子”為名,在附近街區肆意抓人,多人被帶走後“神秘失蹤”,隨後在遠離爆炸點的蘇州河偏僻河段發現浮屍,死者多有槍傷、傷痕,狀甚悽慘。文章筆觸沉痛,細節具體,雖未明指,但矛頭首指日軍暴行。

文章刊出後,在特定的小範圍讀者群中引起了一些漣漪和議論。雖然很快有親日報紙跳出來斥責其為“不負責任的謠言”、“破壞日中親善”,但也有人開始私下嘀咕:“看來爆炸後,鬼子是真殺了不少人……”“那‘暗夜殺平民’的話,怕不是鬼子自己殺了人,倒打一耙?”

而陳默這邊,在他傷勢稍穩,能夠勉強下地活動後,也開始了他的“巡捕房輿論攻勢”。他找了個由頭,回到巡捕房點卯,臉色依舊蒼白,走路還有些跛,一副“重傷未愈”的樣子,惹得幾個相熟的華捕、印度巡捕過來問候。

“哎喲,陳,你這是怎麼了?好些天沒見,還以為你撈夠本不幹了呢!”一個綽號“油條”的華捕擠眉弄眼。

陳默苦笑,扶著腰坐下:“撈個屁!差點把命撈沒了!前些天不是虹口那檔子事嗎?我有個遠房表親住那附近,我去看看,結果碰上鬼子戒嚴,亂得很,不小心摔了一跤,碰到舊傷,躺了好些天。”

“虹口?嘖嘖,那地方現在可邪性。”另一個老成些的華捕壓低聲音,“聽說炸得可慘,死了不少太君。後來鬼子瘋了似的抓人,我有個把兄弟在那一帶混,說看到鬼子從好幾個巷子裡拖出不少人,首接用卡車拉走了,再沒見回來。估計……凶多吉少。”

陳默適時地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:“真的假的?我也聽我表親提了一嘴,說夜裡聽到槍聲和哭喊,嚇得不敢出門。早上看到地上有血……他還說,外頭現在傳是那什麼‘暗夜’乾的?殺老百姓?可我表親說,爆炸那晚,只聽到一聲巨響,後來就是鬼子兵嗚哩哇啦和槍聲,沒見著什麼土匪殺人啊?幾個土匪,跑都來不及,還有功夫殺幾十號人?這不合理啊。”

“油條”嗤笑一聲:“這話你也信?還不是鬼子自己沒臉,找人背鍋唄!殺老百姓?他們自己殺得還少嗎?要我說,那‘暗夜’要是真的,是條好漢!炸了鬼子的火藥庫,痛快!”

“小聲點!不要命啦!”老成華捕連忙制止,但臉上也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,“這話心裡知道就行,別往外說。不過……陳,你表親說的在理。這事,透著古怪。”

類似的對話,在巡捕房的休息室、在巡邏的間隙、在茶館酒肆的偶然“碰面”中,被陳默以各種方式,看似不經意地散播出去。他從不主動為“暗夜”辯護,只是丟擲疑點,引導聽者自己去想。巡捕房裡三教九流,訊息傳得飛快。很快,“鬼子自己殺人栽贓”的私下議論,開始在一些華捕、甚至個別對日本人不滿的底層外籍巡捕中悄然流傳。

三條線,如同三股細小的溪流,在謠言洶湧的汙濁浪潮下,悄無聲息地滲透、流淌。它們的力量還很小,影響的範圍也有限,遠不足以扭轉乾坤。但它們代表著“暗夜”在絕境中的掙扎與反擊,代表著人心向背的微妙爭奪。

松本辦公室裡的那張地圖上,紅圈依舊刺目。但他或許沒有察覺到,在那片被紅色標記覆蓋的上海灘地下,在那片他試圖用謠言毒化的土壤深處,一些微小卻頑強的根鬚,正在努力向著有光的方向,艱難伸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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