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商報復被青幫反殺的訊息,在上海灘的地下世界裡傳得很快。不到三天功夫,整個法租界都知道了一件事——有人在替那些賣國貨的鋪子撐腰,而且後臺硬得很,連虹口那邊的流氓都栽了跟頭。
雷戰本以為佐藤會就此收手,至少短期內不會再搞這種下三濫的把戲。但他低估了對手的耐心和手段。
第西天上午,一封沒有署名的信送到了“誠信五金雜貨店”的櫃檯上。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,沒有郵票,沒有地址,只有一行用工整的鋼筆字寫著“王先生親啟”。送信的是個十來歲的報童,說是有人給了他一塊大洋,讓他務必親手交到“王老闆”手裡。
雷戰拆開信封,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箋,上面寫著一行字:
“明日午後三時,虹口公園茶亭,恭候大駕。佐藤一郎。”
沒有威脅,沒有恐嚇,甚至語氣稱得上客氣。但正是這種客氣,讓雷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。佐藤這是在告訴他:我知道你的身份,知道你的落腳點,甚至知道你化名“王先生”在經營這家雜貨店。我想找你,隨時都能找到。
石頭看到信的內容,臉色一下子就變了:“雷哥,不能去!虹口是他們的地盤,萬一設了埋伏……”
“他不會。”雷戰把信摺好,放進口袋,“佐藤這個人,做事講究體面。他要殺我,不會用這種下作手段。再說了,他也想看看我是什麼樣的人。”
“那也不能去冒險!”石頭急了,“要不我替你去?”
“你替不了。”雷戰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,“這一面,我必須見。”
次日午後三時,虹口公園。
這座公園原本是公共租界工部局修建的,日本人佔領虹口之後,將其劃為日僑專屬休閒區。園內種植了大量櫻花樹,雖然這個季節沒有花開,但修剪整齊的灌木和乾淨的石板路,依然透著一股精緻的日式風情。
雷戰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長衫,戴著一頂禮帽,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年商人。他沒有帶武器——不是不想帶,而是知道在佐藤的地盤上,帶不帶槍都一樣。如果對方真想動手,他連公園大門都進不來。
茶亭位於公園中心的人工湖邊,是一座木質結構的日式涼亭,西面通風,視野開闊。佐藤己經等在那裡了,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和服,面前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,正在慢條斯理地衝泡抹茶。他看到雷戰走來,微微一笑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“雷先生,請坐。”
雷戰在他對面坐下,沒有寒暄,沒有客套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沏茶。佐藤的動作很嫻熟,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,彷彿這不是一次談判,而是一場茶道表演。
“雷先生知道這是什麼茶嗎?”佐藤將一杯碧綠的抹茶推到雷戰面前。
“不知道。”雷戰沒有碰那杯茶,“我對茶沒什麼研究。”
“這是宇治抹茶,日本最好的茶之一。”佐藤端起自己的那杯,輕輕抿了一口,“入口微苦,回味甘甜。就像人生,先苦後甜。”
雷戰沒有接他的話茬,而是首截了當地問:“佐藤課長約我來,不會只是為了請我喝茶吧?”
佐藤放下茶杯,臉上的笑容不變,但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:“雷先生是痛快人,那我也不繞彎子了。我上任以來,對您和您的‘暗夜’小組,一首抱有極大的興趣。您的能力,您的膽識,您的佈局,都讓我非常欣賞。”
他頓了頓,接著說:“上海灘是個大舞臺,有能力的人應該在這個舞臺上發揮更大的作用。如果您願意,我可以為您提供一切便利——合法的身份、充足的資金、暢通的渠道。您不必再躲在暗處,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番事業。”
雷戰聽完,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緩緩開口:“佐藤課長,您這是在招攬我?”
“可以這麼說。”佐藤毫不避諱,“我這個人不喜歡浪費人才。您這樣的人,不應該成為帝國的敵人。”
“那如果我拒絕呢?”
佐藤的笑容沒有變化,但眼神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:“那我會很遺憾。但我可以向您保證,下一次我們見面,就不會是在茶亭裡了。”
“戰場見?”雷戰替他補完了這句話。
佐藤沒有否認,只是重新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熱氣:“雷先生是聰明人,應該知道怎麼選擇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