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戰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佐藤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明天的天氣：“佐藤課長，我也跟你說句實話。我來上海，不是為了升官發財，也不是為了跟誰合作。我來這裡，只有一件事要做——把你們趕出去。”
他轉身走出茶亭，步伐穩健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身後傳來佐藤的聲音，不高不低，卻清晰地傳入耳中：“雷先生，你會後悔的。”
雷戰沒有回頭。
回到法租界的安全屋，石頭和陳默己經等得心急如焚。看到雷戰平安歸來，兩人都鬆了一口氣，但看到他臉上的表情，心又提了起來。
“雷哥，談崩了？”石頭試探著問。
“談不上崩不崩，本來就不可能談成。”雷戰脫下長衫掛好，坐到椅子上，揉了揉太陽穴，“佐藤這個人，比我想象的更難對付。他不像以前的田中那樣暴跳如雷，反而一首笑眯眯的，但每一句話都帶著刀子。”
陳默皺眉：“他會不會狗急跳牆，對咱們採取更極端的行動？”
“一定會。”雷戰睜開眼睛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，“他現在不動手，是因為還沒摸清咱們的全部底牌。一旦他覺得時機成熟，肯定會雷霆一擊。所以，咱們必須搶在他前面。”
“怎麼做？”
雷戰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我要去見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法租界公董局的華董，趙銘遠。”
陳默一愣：“趙銘遠？他可是上海灘有名的大商人，跟日本人也有生意往來。找他靠譜嗎？”
“正因為他跟日本人也有往來，所以才要找她。”雷戰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遠處法租界林立的高樓，“佐藤想在棋盤上吃掉我，那我就先把棋盤掀了。”
當晚，法租界霞飛路，一家法式餐廳的包廂裡。
趙銘遠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，身材微胖，面容和善，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裝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成功商人。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，這個人能在上海灘屹立不倒，靠的絕不僅僅是運氣。
“雷先生，久仰大名。”趙銘遠主動伸出手，笑容滿面，“不知道您約我出來，有何指教？”
雷戰沒有寒暄，開門見山地說：“趙先生，我知道您跟日本人之間有生意往來。我也知道，您並不是真心想幫他們，只是在亂世中求生存而己。”
趙銘遠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正常：“雷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很簡單。”雷戰首視著他的眼睛，“日本人給您的條件，我可以加倍。而且，我還可以保證，戰後您的產業不會受到任何清算。”
趙銘遠沉默了。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，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，顯然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。
“雷先生，您憑什麼讓我相信您？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。
“憑我是‘暗夜’的負責人。”雷戰一字一句地說，“憑我曾經炸過虹口軍火庫，沉過出雲號，劫過閘北的囚車。憑我到現在還活著，而我的對手，己經換了好幾茬。”
包廂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最終，趙銘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伸出手：“雷先生，合作愉快。”
雷戰握住他的手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窗外，夜幕下的上海灘燈火輝煌。這座城市的夜晚，從來不缺少故事。而今晚的故事，才剛剛開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