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，黃阿婆抱著孫子在長凳坐下。小孩還在抽抽嗒嗒的，要哭不哭的樣子。
“而且哦，啥個假藥假藥講得介難聽……我格些藥，儕是一半百寶丹摻了一半黃芩、連翹、金銀花格些藥粉，效果是比不上正品，但勿差個呀。”
她伸手給小孩抹了把眼淚鼻涕，又抬起眼重新打量了兩人一番，“姑娘，儂就聽我講，儂拉看上去身上也勿啥銅鈿……我也勿搭儂討價還價了，儂拉就將就將就好了嘛。”
“黃阿婆，我只要正品。”媛媛沒接她的話茬，只是又從口袋裡摸出兩塊大洋放在桌上，“這兩塊，加上剛給的那些，夠不夠。”
黃阿婆看著眼前嘴唇緊抿的姑娘，又看了看一首站在她身後、黑著臉沉默不語的男人，內心掙扎了半晌，最終還是敗下陣來：“好嘞好嘞，拔儂拔儂！”
她把小孩放下來，慢吞吞地挪到屋角那張床跟前，在床頭摸索了好一陣，才摸出一個小瓶子遞給她。
媛媛接過，再次拿起藥瓶晃了晃，裡頭傳來一陣清脆的叮噹聲，像是裡面有什麼硬物撞擊著瓶子。她面上一喜，又倒點藥粉出來嚐了嚐。
“怎麼樣？”秦楓湊上來。
“楓子哥，這次是真的！”
“那就好。”
黃阿婆撩起眼皮瞅了他們一眼，又哼了一聲：“儂一定要看仔細了哦，格瓶是正宗額，我屋裡廂就剩格一瓶了呀！”
說完，她還頗有些依依不捨地看著那小瓶藥，嘴裡忍不住嘟囔：“最後一瓶了呀……本來還打算多做幾瓶額，現在好咧，一滴滴啊勿剩了呀……”
媛媛倒是挺好奇了：“黃阿婆，黑市的規矩你也懂。在黑市還敢賣假藥，你們還真不怕有人找上門來啊？”
“啥個假藥假藥的，儂勿要亂講好伐！”黃阿婆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。
許是見媛媛的態度軟和了下來，又對上她那雙求知若渴的大眼睛，黃阿婆下意識就順著往下說，“我老婆子又勿是傻子呀，阿拉做各行飯有各行飯個規矩。
看到像儂拉這樣人畜無害個小姑娘，阿拉就只講回來拿賬本；要是碰著格些惹不起個人，撥個暗號就是回來拿藥方，我也有個應對招數……
誒呀，我跟儂拉講格些做啥啦？走走走，拿了藥就走，勿要在這裡打轉，看著就來氣！”
黃阿婆不耐煩地揮揮手，下了逐客令。
藥己經拿到，自然也沒有再留的理由。
媛媛和秦楓相視一眼，兩人抬腳往外走。
“阿姐，等等——”
媛媛腳步一頓，回頭，見那小孩一骨碌從凳子上溜下地，小腿蹬蹬蹬地跑到五斗櫃前，用力拔下剛才媛媛釘在櫃門上的匕首，又蹬蹬蹬地跑到她跟前：“阿姐，儂格小刀。”
煤油燈的光映在他的瞳孔裡，亮亮的，就像一簇燒得正旺的小火苗。
“阿姐，阿哥，儂拉不要生氣。”小孩的聲音還帶著哭腔，“阿婆跟阿爸是為了攢錢給我看病，才撒謊的。我曉得這樣做不對，阿拉以後不會了。”
“儂個小屁孩瞎說啥——”
“阿婆，”小孩回過頭，奶聲奶氣卻說得義正言辭，“姆媽從前教過我，做人要誠實，不能撒謊！”
“儂——唉，作孽啊！”黃阿婆長嘆一聲，抬手抹了抹眼角。
也是在這時，媛媛才注意到——那小孩的後脖頸上，有一塊高高的隆起，像一座小小的山丘，壓他小小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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