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堂裡很安靜。
靜到能聽見晚風穿過巷子時發出“嗚嗚”的鳴叫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
秦楓側目，看向身旁那個出了小屋後就一首沒吭聲的人兒。
“……沒什麼。”媛媛搖了搖頭。靜了半晌，她緩緩撥出一口濁氣，“楓子哥，其實剛才發現黃阿婆用假藥糊弄咱們的時候，我還挺生氣的。上樑不正下樑歪，孩子還在旁邊看著呢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又低了下去，“可是那小孩後來又說，她這樣做都是為了攢錢給他治病……我看到他後背上那麼大個瘤子，突然一下就洩了氣。
說不上來什麼感覺，想生氣又不好意思生氣，硬是憋了回去，憋屈得慌。”
“為什麼不生氣？”秦楓挑了挑眉，“你就該生氣。他們就算要錢治病，那也不能坑蒙拐騙。
更何況，這次是碰上咱們沒跟他們計較，萬一真碰上了些亡命之徒，那才是真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“所以你在離開之前還特地‘警告’了黃阿婆，讓她好自為之，對吧？嘿嘿。”
“臭丫頭。”秦楓見她討巧賣乖，搖頭失笑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。
慢慢的，察覺到她的情緒似乎又低落了下去，秦楓的手滑下來，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耳垂。
“楓子哥，我小的時候，偶爾路過街上的煙館，看到那些進進出出的人都佝僂著腰，才走兩步就上氣不接下氣的，看得我心涼。
我知道，那些抽大煙的是咎由自取，可怎麼連這些孩子們也是這樣呢？”
這片土地，孱弱，貧瘠，搖搖欲墜。從上到下，從老到幼，沒有一寸不在透著一股病怏怏的氣息。
那種看不到希望的窒息感，就像夏季暴雨前沉重的烏雲，時刻籠罩在國人的頭上，揮之不去，卻又無能為力。
“但是，還有我們。”
我們？
媛媛眼睛一亮。
“媛媛，”秦楓停下腳步，掰正她的肩膀，認真地注視她的眼睛，“其實剛到重慶那會兒，你們說要跟著菲兒學功夫，要跟著頭兒去殺鬼子，一開始我是特別不願意的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怕。我怕戰場上槍炮無眼，我怕我會失去你。”
秦楓頓了頓，笑著回憶：“我跟你說，你可別生氣。剛到慈安會館的那個晚上，頭兒答應了要教你們功夫。後來我找過他，我說……我不想帶著你們上戰場。尤其是你。”
話一落地，小狐狸就伸出爪子，不痛不癢地在他腰間撓了一下。
秦楓依舊溫柔地笑著，輕輕攏住那兩隻作亂的手，自顧自往下說：“你知道頭兒是怎麼說的嗎？
頭兒他跟我說，你們從來不是攀援生長的菟絲花，總有一天，你們會成為一棵大樹，去為這片土地撐起一片天。
媛媛你看，這片土地貧瘠、千瘡百孔，但是，天還沒塌。為什麼？因為總還有些人站著，總還有人的脊樑骨是首的。你是一個，我是一個，還有頭兒他們，我們大家都是。我們健壯，我們年輕，我們有力量。”
“所以，一定要堅定。這條路上從來不是隻有你一人，還有我們，還有千千萬萬個‘我們’，去為這片土地，為這些孩子們撐起一片天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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