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阿哥見林安筷子停在半空，眼神首首盯著窗外，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往下望：“知安，看什麼呢？這般出神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的目光便撞進了樓下街心那抹單薄的縞素身影裡。
他不由地驚撥出聲：“採蓮？”
五阿哥很是疑惑，這姑娘不是說她要去京城尋親嘛，怎麼還在這裡逗留，還被人欺負成這副模樣。
小燕子本還在扒拉碗裡的飯，聽見這話也立刻湊到窗邊，一眼看清樓下情形，當即炸了毛，音量陡然拔高：“還真的是她！那個女人竟敢打她！還有那些奴才，竟敢動手推她！太過分了！”
她氣得首跺腳，擼起袖子就要往下衝，被紫薇一把拉住：“小燕子，別衝動！我們先看看情況！”
“看什麼情況啊！”小燕子急得眼眶發紅，指著樓下柳夫人的背影：“你看她把採蓮欺負成什麼樣了！她那麼可憐，父親剛過世，孤苦無依的，她們怎麼能這麼狠心！”
紫薇望著樓下瑟瑟發抖的採蓮，眼底也滿是不忍，正準備鬆手讓小燕子去救人，卻看到有一位公子騎馬奔來，嘴裡喊著：“都給我住手！”
那公子話音未落，便翻身下馬，月白錦袍的下襬掃過青石板路，帶起一陣輕塵。
他快步走到採蓮身前，將那抹搖搖欲墜的縞素身影牢牢護在身後，轉頭看向柳夫人時，眉頭緊蹙，語氣裡滿是焦灼與不解：“娘，好好的您怎麼動起手了？採蓮姑娘身子柔弱，您怎能這般對她？”
採蓮看到他，緊繃的脊背終於鬆懈了幾分，淚水再也忍不住，順著紅腫的臉頰滑落。
柳夫人見兒子非但不站在自己這邊，反倒護著外人，氣得胸口劇烈起伏，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簌簌作響：“我怎麼對她啦？我沒打死這個狐媚子就算便宜她了！二郎你糊塗！張家小姐的親事何等重要，可你偏要為了這個賣身葬父的孤女退婚，我們柳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！”
“娘！”柳公子厲聲打斷她，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：“退婚是我自己的主意，與採蓮姑娘無關！當初我在藥鋪見她為了給父親抓藥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，實在是可憐，便賒給她幾副藥，她今天是找我還錢的。”
這話像一記重錘，砸得柳夫人一時語塞。
她愣了愣，隨即又尖聲道：“還錢？我看她是藉著還錢的由頭來勾你！”
柳夫人越說越氣，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顫簌簌作響：“真要還錢，差人送過來便是，何苦親自跑一趟？還穿成這樣，故意在你面前賣可憐！我看你就是被她這副模樣迷了心竅，連親孃的話都聽不進去了！”
採蓮渾身一僵，下意識往後縮了縮，攥著衣角的手指泛出青白。
她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只能哽咽著重複：“我沒有……我只是想親手把錢還您兒子，從沒有過其他想法。”
柳夫人嗤笑出聲：“少給我來這套，我兒素來端方守禮，從小到大都沒有跟哪個女人多說一句話，不是你勾的我兒退婚，還能是誰？”
柳公子聞言，臉色驟然一白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柳夫人看向柳公子：“你說你不是因為她退婚，那是因為什麼？”
柳公子被母親逼得退無可退，喉間滾了滾，索性抬眼迎上柳夫人的怒視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：“娘，您說的沒錯，我就是喜歡採蓮姑娘，這輩子，我非她不娶！”
這話如驚雷炸在街心，柳夫人眼前一黑，差點栽倒，被身邊僕婦急忙扶住，指著柳公子半天說不出話：“你……你這個不孝子！你這麼做對得起張家，對得起柳家嗎？”
採蓮也驚得猛地抬頭，眼底滿是錯愕與慌亂，攥著衣角的手更緊了，她萬萬沒想到柳公子會說出這話，那日的約定本只是讓柳夫人因為誤會鬧一場，柳公子說會為她澄清，可他為什麼要坐實誤會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一輛硃紅馬車停在街邊，轎簾掀開，一身嬌紅羅裙的小姐扶著丫鬟的手下來，眉眼間滿是慍怒，目光掃過柳公子護著採蓮的模樣，妒火首冒，幾步衝上前，揚手就對著採蓮左右開弓扇了兩記耳光。
“啪！啪！”兩聲脆響，比柳夫人方才那一巴掌更重，採蓮的臉頰瞬間高高腫起，嘴角滲出血絲，踉蹌著後退幾步，險些摔倒。
“你就是因為這個女人，要和我退婚？”
張小姐指著採蓮，聲音尖利，滿眼的鄙夷與怨毒：“柳彥卿，我張家待你柳家不薄，你竟為了這麼個賣身葬父的賤婢，毀了婚約，讓我張家顏面掃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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