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小姐也連忙湊到林安跟前，眼眶微紅，一副委屈模樣：“公子明鑑，這女人最會裝模作樣、博取同情，就是她毀了我與柳郎的婚約，害得我張家顏面盡失，我今日教訓她，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。”
採蓮抬眼看向五阿哥幾人，眸光微漾，輕聲道謝：“原來是幾位恩公，多謝你們幫我安葬父親，還贈我盤纏，大恩大德，採蓮記在心裡。”
話音落，她轉頭望向柳公子，目光澄澈，字字清晰：“柳公子，你說句公道話，你退婚，當真因我而起嗎？”
柳公子方才被林安的風姿晃了神，此刻被採蓮一問才猛然回神，臉色倏然變了，支支吾吾道：“採蓮，咱們不是說好……”
“是，你曾於我有恩，所以我應了你，幫你演這場戲。”
採蓮打斷他，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涼薄：“可你並未兌現諾言，反倒讓我落得這般境地。”
柳公子瞥了眼周遭眾人，臉色鐵青，硬著頭皮道：“採蓮，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，你放心，日後我定加倍補償你。”
“好你個賤人！”柳夫人勃然大怒，指著採蓮厲聲呵斥：“當著眾人的面，還敢與我兒這般拉扯，真是不知羞恥！”
張小姐也氣得渾身發顫，柳眉倒豎：“柳彥卿！採蓮！你們把我當什麼了？死人不成？”
採蓮看著柳公子始終不肯為自己辯解的模樣，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，隨即從袖中取出五兩銀子，遞到他面前：“柳公子，我為你捱了三記耳光，這份恩情，也算還清了。這五兩銀子，還你當初的藥錢，從此，你我恩怨兩清。”
“我今日便啟程去京城投奔姨媽，臨走前，當著幾位恩公的面，我把話說清楚。”
她抬眼，聲音清亮，傳遍街心：“我採蓮，與柳公子柳彥卿，從未有過半分男女之情，他退婚之事，與我毫無干係！”
採蓮說著便將攥在掌心的五兩銀子遞到柳彥卿面前，指尖因用力泛著白，眼底卻再無半分委屈，只剩一片清明。
柳彥卿的指尖懸在半空，那錠銀子泛著冷白的光，刺得他眼睛發澀，喉間的話滾了幾滾，終究還是堵在胸口。
他何嘗不知自己愧對於採蓮，可那不能說的隱情像塊巨石壓著，讓他連一句真心的道歉都道不出口，只能僵著身子，任由周遭的目光落在身上，有鄙夷，有探究，還有皇上那道似能洞穿一切的沉凝目光。
林安見他這副模樣，眉峰微蹙，抬手輕擋在採蓮身前，將那錠被拒的銀子接過來，重新塞回她袖中，聲音冷冽：“柳公子既不願接，那這銀子便留著給採蓮姑娘做路途盤纏，也算全了你那點所謂的‘恩情’。”
這話像巴掌似的扇在柳彥卿臉上，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攥緊了拳頭卻無言以對。
柳夫人見狀，急得上前想替兒子辯解，卻被皇上一個冷眼掃來，瞬間噤了聲，那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，只覺得後背發涼——這夥人的氣場太過懾人，絕非尋常世家子弟，她哪裡還敢再多言。
張小姐看著柳彥卿的窩囊模樣，又瞧著林安護著採蓮的姿態，心頭的妒火與羞憤交織，卻也不敢再撒野，只咬著唇，恨恨地瞪了柳公子一眼，低聲道：“這婚事，我張家不稀罕了！柳家這般行事，看往後誰還敢與你們結親！”
說罷，甩著帕子轉身就走，張家的僕婦們也連忙跟上，只留柳夫人在原地急得首跺腳，卻也不敢去追。
採蓮對著林安微微頷首，眼底滿是感激，又轉向皇上與五阿哥等人，屈膝福了福身：“今日多謝諸位恩公出手相救，採蓮無以為報，唯有銘記於心。前路漫漫，我這便啟程，就此別過。”
她說完，便轉身朝著街口走去，縞素的身影在春日的暖陽裡，沒有半分留戀，步子走得穩而快，再也沒有回頭。
那道背影單薄，卻透著一股掙脫泥沼的決絕，讓圍觀的路人忍不住低聲讚歎，也有人對著柳彥卿指指點點，議論聲嗡嗡地飄在風裡。
柳彥卿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，心頭空落落的，像被剜去了一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扳指——那是他真正退婚的緣由，卻終究成了不能說的秘密，只能看著採蓮遠走，連一句挽留都成了奢望。
皇上負手而立，目光掃過柳彥卿，淡淡開口，語氣裡聽不出喜怒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人生在世，禮義為先，柳公子既做了選擇，便該擔起後果，莫要再做出這等拖累旁人、沒有擔當的事。”
一句話，定了這場鬧劇的結局，也敲醒了渾渾噩噩的柳彥卿。
他渾身一震，對著皇上深深躬身：“晚輩謹記教誨。”
皇上不再看他，轉身對眾人道：“走吧，別讓這等瑣事擾了興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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