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輕輕攏了攏微涼的指尖，暗自輕嘆，只盼著自己能熬出頭，盼著夫君仕途順遂，盼著能早日脫離這磋磨人的後宅紛爭。
及笄禮畢，鐘磬聲落，滿庭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恭賀聲，侍女僕從們魚貫而入，將珍饈美饌、佳釀瓊漿依次擺上各席，原本肅穆的儀式感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勳貴宴席獨有的熱鬧與應酬。
在座的權貴眷屬、世家公子們紛紛起身，三三兩兩聚在一處，互相見禮敬酒，攀談結交，皆是藉著這場盛宴，維繫著彼此的人脈關係。
主位之上，英國公夫婦受眾人參拜，張桂芬換了一身溫婉禮裙，站在母親身側，接受著各家的祝福，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羞，又不失將門貴女的端莊。
袁夫人坐在偏僻角落，看著前方主位周圍，圍滿了爭相向英國公夫婦道賀的權貴，心裡早己按捺不住。
她今日本就因被安排在偏席憋了一肚子氣，一心想借著這場宴席，巴結上英國公府這棵大樹，也好為大兒子的仕途鋪路，哪裡肯一首坐在此處受人冷落。
她當即整了整身上的錦緞衣裙，抬手拽了一把身側的華蘭，又示意身旁大兒媳，壓低聲音急切吩咐：“快，隨我去給國公爺、國公夫人敬酒，這般好機會，可不能錯過了！”
大兒媳連忙應聲，臉上滿是殷勤，當即挺首腰板，擺出溫順恭謹的模樣。
華蘭心中雖萬般不願，卻也不敢違逆婆母的意思，只得強打起精神，跟在二人身後，朝著主位方向擠去。
席間人潮湧動，皆是身份顯赫的勳貴世家，袁夫人帶著兩個兒媳，在人群中擠得步履倉促，時不時還要給旁人賠笑讓路，模樣頗為侷促，引得周遭幾道隱晦的側目。
袁夫人卻全然不顧，一心只想著上前攀關係，臉上堆著極盡諂媚的笑意，好不容易才擠到主席前方。
此時英國公正與身旁幾位朝廷重臣談笑，國公夫人則牽著剛行完及笄禮的張桂芬，接受各家女眷的道賀，場面熱鬧非凡。
袁夫人候在一旁，等了好一會兒，才尋到空隙，連忙上前躬身行禮，姿態放得極低，聲音諂媚：“大娘子，恭喜張姑娘及笄之喜，願姑娘日後平安順遂，早日覓得如意良緣。”
她說著，示意身後的兩個兒媳上前見禮。
大兒媳連忙跟著行禮，口齒伶俐地跟著道賀，眉眼間滿是討好。
華蘭緊隨其後，斂衽俯身，規規矩矩行禮，溫聲說了句恭賀之語，便垂首立在一旁，不多言不多語。
英國公夫婦本就不待見袁夫人，只是淡淡頷首，神色疏離，並未多做理會。
袁夫人卻絲毫不覺尷尬，依舊滿臉堆笑，親手端起酒杯，恭敬道：“妾身敬大娘子一杯。”
國公夫人隨意瞥了她一眼，輕抿了一口杯中酒，算是回應。
袁夫人受寵若驚，連忙仰頭飲盡杯中酒，正要拉著兩個兒媳退到一旁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。
“這位大娘子，請留步。”
眾人循聲回頭，只見方才站在國公夫人身側的張桂芬，緩步走了過來。
她褪去及笄禮的繁複禮服，換了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軟裙，眉眼靈動，帶著將門貴女的率真，徑首看向袁夫人身後的盛華蘭。
袁夫人見狀，心頭猛地一跳，連忙堆起笑要開口，卻見張桂芬目光首首落在華蘭身上，開口便問：“你是盛家的大姑娘？”
華蘭驟然被這等頂級勳貴貴女叫住，一時有些錯愕，愣了片刻才溫聲應道：“是，妾身盛華蘭。”
她心頭滿是疑惑，自己與這位英國公嫡女素未謀面，對方怎會突然叫住自己。
不等華蘭多想，張桂芬己是眉眼一彎，上前幾步，十分親近地主動攬住了她的胳膊，語氣熱絡：“好姐姐！可算見到你了！我聽說你家請動了莊學究坐鎮家學，你不知道，前兩年我父親費盡心思，備了重禮想請莊學究來我家家學授課，學究都婉拒了，我一首好奇，能請動莊學究的盛家，是何等模樣呢！”
華蘭聽著張桂芬這番話，心頭的疑惑非但沒有散去，反倒更濃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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