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輔府，東跨院，書房。
戌時剛過，窗外的天色暗透了。
書房裡點了兩盞燈，一盞在矮案上，一盞在牆角的高架上。
兩團橘黃色的光將屋裡照得暖融融的，連矮案上那疊賬冊的紙面都泛著微微的光澤。
黛玉坐在矮案後頭，手肘撐在案面上，手裡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。
她沒在看賬冊，也沒在看信箋。
她在笑。
嘴角彎著，眼底帶著一點藏不住的促狹，嘴唇貼在茶杯的杯沿上，卻一口都沒喝。
“寶二爺，夢裡甜，林妹妹，喊三遍。”
她將這幾句又唸了一遍，聲音壓得很輕，尾音翹了起來。
唸完之後，自己先笑出了一聲。
茶杯裡的水面被撥出來的氣吹皺了一圈。
“媳婦一掌天地轉，枕頭被子全上天。”
她的肩膀抖了一抖，手指在杯壁上碾了碾。
笑意從眉眼裡漫出來，連罥煙眉的眉尾都跟著往上挑了半分。
窗外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。
穀雨和半夏都歇下了，只有值夜的兩個丫鬟在前廳的偏房裡守著。
書房這一片，沒有人聲。
所以窗欞外面那一聲極輕極輕的腳步落地聲，在夜裡聽得格外清楚。
黛玉的手在茶杯上頓了頓。
她將茶杯放回案面上，手指在杯柄上收緊了半分。
目光往窗欞的方向看過去。
窗紗在微風裡鼓了一下，又癟了回去。
“誰在外面？”
沒有人應聲。
黛玉將手從茶杯上拿開，手指搭在了矮案底下暗格的銅鎖上。
暗格裡放著一柄防身的匕首，是林如海讓人打的。
窗欞被從外面推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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