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很暗,窗簾拉著,只有從門縫裡透進來的一點光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血腥味、消毒水、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腐敗氣息混在一起,嗆得人嗓子發緊。陸錚摸到牆上的開關,按了一下,燈沒亮。燈泡被擰鬆了。
楊震開啟手電筒,光柱在屋裡掃過。客廳裡堆滿了雜物——紙箱、塑膠袋、空瓶子、快餐盒。地上有一攤暗紅色的汙漬,己經幹了,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出是血還是別的什麼。牆上有幾張照片,用膠帶貼著——都是同一個女人,長頭髮,大眼睛,笑得很甜。是從遠處偷拍的,有的在美容院門口,有的在街上,有的在地鐵站。
孫悅。
“就是他。”陸錚說。
臥室的門關著。楊震走過去,一腳踹開。臥室裡沒有人。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枕頭放在被子上。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照片——是孫悅的單人照,放大了,裝在相框裡。照片上的孫悅穿著美容院的粉色制服,笑得很燦爛,但那種笑是給客人的,不是給朋友的。
技術隊很快趕到了。老孫戴著橡膠手套,蹲在那攤暗紅色汙漬旁邊,用試劑測試了一下。“是血。人血。量不小,至少流了五百毫升。”
“可能是分屍的時候流的。”季潔說。
技術隊的人在房間裡提取了大量的指紋、DNA、毛髮、纖維樣本。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個紙箱子,裡面裝著更多孫悅的照片——有的是從遠處偷拍的,有的是從網上列印的,還有幾張是孫悅的生活照,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。紙箱子裡還有一部舊手機,和一個筆記本。
筆記本上寫著孫悅的作息時間表——幾點出門,幾點上班,幾點下班,幾點回家,走哪條路。記錄得非常詳細,像是一份跟蹤日誌。後面幾頁寫著一些零碎的句子——
“今天她看了我一眼。她是不是記得我了?”
“她跟那個男的笑。那個男的是誰?”
“她不理我了。電話不接,資訊不回。”
“我要讓她後悔。”
最後一行,字跡潦草,筆尖用力到幾乎劃破了紙——“她不配活著。”
季潔合上筆記本,裝進證據袋。“這個人己經瘋了。他把孫悅當成了自己的私有物,她不理他,他就覺得她背叛了他。”
“他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什麼。”陸錚說,“他覺得是孫悅的錯。她不該拒絕他。”
房東很快被找到了。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住在同一個小區,聽說自己房子裡出了事,臉色白得像紙,腿都在打顫。他被帶到刑偵總隊,坐在詢問室裡,雙手捧著一次性水杯,水杯裡的水在晃。
“租房子的人叫什麼名字?”楊震問。
“叫……叫王軍。身份證我看過,是真的。他說他在附近打工,需要一個地方住。我就租給他了。”
“他做什麼工作的?”
“不知道。他沒說。我也不好問。”
“他住了多久?”
“大概半年。從去年夏天開始。”
“你見過他嗎?”
“見過幾次。他個子不高,瘦瘦的,臉很白,不愛說話。每次交房租都是把錢塞進信封裡,從門縫裡塞進來。我都沒跟他說過幾句話。”
“他有電話嗎?”
“有。他留了一個手機號。”房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,上面寫著一個號碼。
黃濤在電話那頭查了一下。“那個號碼是不記名的預付費卡。己經關機了。最後一次通話位置在河北廊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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