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三十分，青川市刑偵支隊的燈光在漸褪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。程度站在白板前，紅色記號筆懸停在“決戰”兩個字上方，墨跡未乾，彷彿還帶著他書寫時的力度。
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和李志，其他人己各自奔赴看不見硝煙的戰場。空氣裡瀰漫著熬夜的渾濁氣息，混合著紙張、灰塵和濃咖啡的味道。
李志面前的電腦螢幕泛著冷光，映亮了他佈滿血絲的雙眼。他正試圖追蹤那個海外賬戶更深的網路痕跡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節奏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執著。螢幕上跳動的程式碼和資料流，是通往另一條戰線的數字迷宮。
“程隊，”李志忽然開口，聲音因為長時間未喝水而沙啞，“劉海華那個情婦，李莉，找到了。”
程度轉身，幾步跨到李志身後：“在哪？”
“城南‘麗景’小區，租的房子。剛透過技術手段定位了手機訊號。她凌晨一點半有個短暫的撥出記錄，對方號碼是個空號，應該是用了虛擬撥號器。”李志調出地圖和訊號追蹤記錄，“她本人沒有犯罪記錄，平時深居簡出，劉金龍那筆錢到賬後，她個人賬戶有大額消費記錄，買了奢侈品，還訂了去海南的機票，時間是後天上午。”
“想跑？”程度眼神一冷，“她走不了。申請搜查令和傳喚令，我帶人去。你繼續盯資金流向和那個網咖的IP，有異常立刻通知田敏。”
“是。”李志應道，手指敲擊鍵盤的速度更快了。
程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快步走出辦公室。走廊裡空無一人，只有安全出口標誌泛著幽幽的綠光。他一邊下樓，一邊撥通電話：“小張，叫上兩個人，帶上傢伙，十分鐘後樓下集合，有任務。”
凌晨西時西十五分，一輛黑色越野車悄然駛出市公安局大院，融入尚未完全甦醒的城市街道。開車的是支隊裡最年輕的偵查員小張，副駕駛上是經驗豐富的老趙，程度坐在後座，面色沉靜地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、被路燈拉長的樹影。車內無人說話，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和車載電臺偶爾響起的電流雜音。
“程隊，”小張從後視鏡裡看了程度一眼，眼神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，“咱們是去抓人？”
“傳喚。”程度糾正道，目光依舊看著窗外，“先問話。”
老趙在副駕駛上檢查著配槍和手銬，動作沉穩：“李莉這種角色，膽子小，又得了好處，未必肯開口。”
“撬開她的嘴，不一定非要靠嚇唬。”程度淡淡道，腦海中快速閃過李莉的資料：二十六歲，外地人，在青川某商場做過櫃員，跟了劉海華兩年，沒工作，靠劉海華養活。虛榮，膽小，沒什麼城府。“有時候，給她一條看起來更安全的路，她自然知道怎麼選。”
麗景小區位於城南，算不上高檔，但環境清靜。車在小區外停下，程度示意小張留在車上待命，自己帶著老趙下車。天色仍然昏暗，小區門禁形同虛設，他們很容易就進入了內部。按照李志提供的地址，他們找到了三號樓二單元。
樓道里感應燈壞了，一片漆黑。程度和老趙摸黑上樓，腳步放得極輕，只有細微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聲。301室。程度停在門前，側耳傾聽。裡面靜悄悄的，沒有任何聲響。
他給老趙使了個眼色。老趙點點頭，退後半步，手按在腰間。程度抬手，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誰啊？”裡面傳來一個帶著濃重睡意的女聲，警惕性不高。
“物業的，樓下反映漏水，檢查一下管道。”程度壓低了聲音，模仿著維修工人的語氣。
裡面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是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。貓眼暗了一下，又亮起。
“這麼早？等天亮了再來吧。”李莉的聲音帶著不耐煩。
“抱歉啊女士，樓下水都漫上來了，耽誤不起。”程度語氣溫和但堅持，“就看一下，很快。”
又一陣沉默。程度能聽到門後輕微的呼吸聲，似乎在猶豫。他耐心等待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門框。
終於，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門鎖開了。李莉穿著睡裙，外面胡亂披了件外套，頭髮散亂，睡眼惺忪地拉開了一條門縫。看到門外站著兩個陌生男人，她明顯愣了一下，隨即警惕起來：“你們……”
程度己經側身一步，用身體抵住了門縫，同時亮出了證件：“市公安局刑警，李莉是吧？有點情況需要向你瞭解一下。”
李莉的臉色瞬間煞白，下意識想關門，但門被程度牢牢抵住。老趙上前一步，也亮出了證件：“配合調查，女士。”
李莉後退一步，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。
程度和老趙走進屋內，迅速掃視環境。一室一廳的小戶型，裝修簡單，但隨處可見價格不菲的化妝品、包包和衣物，沙發上扔著幾個嶄新的奢侈品購物袋。茶几上，一個未合攏的行李箱攤開著，裡面胡亂塞著衣服和日用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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