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謝轉身要走。
“老闆,”陳念兒叫住了他,“坐一會兒唄。今天客人不多,聊幾句。”
老謝停下腳步,沉默了一秒,然後轉過身,在陳念兒對面坐下。他坐得很首,雙手放在膝蓋上,姿態拘謹而剋制。
“面怎麼樣?”他問。
“好吃。”陳念兒說,“比上次還好吃。”
老謝沒有接話。他就那樣坐著,安靜得像一件擺設。
陳念兒低頭吃麵,餘光卻在觀察對面這個人。他的臉上有好幾道疤痕,最明顯的一道從左眉梢一首延伸到顴骨,皮膚凹凸不平,像是被什麼鈍器撕裂後又縫合的。他的皮膚粗糙,毛孔粗大,手指關節粗壯,指甲縫裡永遠洗不乾淨的麵粉痕跡——這是一雙常年勞作的手。
她抬起頭,想隨便找個話題繼續聊。
然後她的目光對上了老謝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不大,眼窩深陷,眼皮有些鬆弛。燈光從側面照過來,在他的眼窩裡投下一片陰影。但就在那一瞬間,陳念兒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。
那雙眼睛很熟悉。
她一定見過這雙眼睛。
在什麼地方?什麼時候?
她的大腦飛速回溯——警校的同學?辦案時見過的證人?街上的陌生人?不,都不是。這雙眼睛給她的感覺不是那種萍水相逢的熟悉,而是更深的、更久的、刻在記憶底層的東西。
老謝在她的注視下沒有任何反應。他的目光平靜,像一潭死水。但陳念兒注意到,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收緊了——指關節泛出白色,像是在用力剋制什麼。
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陳念兒的心跳更快了。
她沒有追問,沒有說出那個突然湧到嘴邊的名字。她只是低下頭,繼續吃麵。
面吃完了。陳念兒放下筷子,從包裡掏出錢包,把錢放在桌上。
“老闆,面錢。”
老謝站起來,拿起桌上的錢,轉身走向收銀臺。陳念兒看著他的背影,目光落在他左手腕那道長長的疤痕上,落在他微微佝僂的肩膀上。
她的腦海裡有一個名字在翻湧。
她使勁把這個名字壓了下去。沒有證據,沒有理由,只是眼神的熟悉感。一個警察不能靠感覺辦案。
她站起身,走到門口,推開門。夜風迎面撲來,帶著深秋的涼意。她站在臺階上,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回頭看了一眼。
她把車開回局裡,走進會議室,把今天的觀察結果簡化為“老謝這個人很沉默,沒什麼異常”。陸沉淵看了她一眼,沒有追問。
方明遠則帶來了另一條線索。
“老陸,我們調了老謝豬腳店附近一條街的監控。時間跨度是最近三個月。你猜我們看到了什麼?”
陸沉淵看著他。
“喬志堅。最近一個月,喬志堅去了老謝店裡七次。每次都是下班後,每次都是一個人,每次都會待至少半個小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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