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東。”他說，“江化成的兒子。”
陸沉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陳默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“他轉過頭，看到了我。”陳默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平靜得可怕，“我們對視了大概一兩秒。然後他從窗戶翻出去跑了。我追了出去，他跑得很快，我追不上。但我認出了他——我見過他很多次，他在林家當過家庭教師，和林夢瑤關係很好。”
“你確定是他？”
“我確定。”陳默說，“他的臉，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”
陸沉淵沉默了幾秒。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我回到了林正雄的房間。”陳默的聲音開始發抖，“他還活著。匕首刺進了他的胸口，但沒有立刻致命。他躺在血泊裡，看到我進來，眼睛裡全是求生的渴望。他對我說——‘陳默，救我。報警，叫120。’”
店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“你報警了嗎？”陸沉淵問。
陳默搖了搖頭。
“你打120了嗎？”
陳默又搖了搖頭。
“你做了什麼？”
陳默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。
“我什麼都沒做。”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“我站在那裡，看著他流血，看著他的呼吸越來越弱，看著他的眼睛從渴望變成絕望，然後變成一片空白。我什麼都沒做。”
陳念兒捂住了嘴，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“你為什麼不救他？”陸沉淵的聲音依然平穩，但語速明顯慢了，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。
陳默抬起頭。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，順著臉上的疤痕往下淌，在凹凸不平的皮膚上衝出幾道蜿蜒的痕跡。
“因為我恨他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我恨他入骨。他害死了我妻子。他當著我的面說念兒是‘病秧子’，說‘早死早超生’。我找他借錢做手術，他不借。他說我女兒那個病秧子，死了算了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激烈，像是十年壓在心裡的話在這一刻全部湧了出來。
陳念兒站起來，走到他身邊，蹲下來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爸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陳默的嘶吼聲戛然而止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蹲在身邊的女兒，眼淚不停地往下掉。
“爸，別說了。”陳念兒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不，讓他說。”陸沉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平穩但堅定，“念兒，你坐回去。”
“他需要把這些話說出來。”陸沉淵說，“壓了十年，不說出來，他這輩子都過不去。”
陳念兒猶豫了一下，鬆開陳默的手，站起來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陸沉淵看著陳默，等他平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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