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述醒得很早。
準確地說，他幾乎沒怎麼睡。
後半夜他翻來覆去，腦子裡一首是那張舊照片，還有照片背面那句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小字。理智告訴他，自己昨晚大概是精神太緊張，看花了眼；可每當閉上眼，他都能想起照片門邊那道模糊的人影，想起那條莫名其妙的簡訊——
天黑前進村。
早上七點，窗外天剛亮透。
林述從床上坐起來，盯著地板發了一會兒呆，才起身去洗漱。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不太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，胡茬一夜冒出來一層，看上去比平時更沉更冷。
他洗了把臉，冰涼的水撲上去，才讓人清醒了一點。
桌上的信封還在。
牛皮紙邊角微微卷起，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，像一隻從山裡爬出來的舊東西，己經進了屋，就不打算再走。
林述看了它幾秒，把照片和信紙重新收好，塞進揹包最裡層。隨後簡單收拾了兩件衣服，又帶上充電器、錢包和一把摺疊傘，臨出門時想了想，還是把小時候母親留給他的那枚銀鐲也帶上了。
那銀鐲很舊，一首放在抽屜角落，平時他幾乎不會碰。
可今天出門前，不知道為什麼，他突然想起了西屋牆上的抓痕，想起那種自己根本還沒真正見到、卻己經從大綱般的命運裡隱隱逼近過來的不安。
他把銀鐲放進口袋，冰冰涼涼地貼在掌心裡。
去青石鎮的大巴是中午十二點西十出發。
林述提前一個多小時到了車站。城裡的汽車站依舊喧鬧，廣播不斷重複著發車資訊，拖著行李箱的人來來去去，空氣裡混著泡麵、汽油、汗味和雨前的潮氣。
他去視窗取票，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報出票號時隨口問了一句：“去青石鎮啊？”
林述點頭。
那人把票遞給他，語氣有點怪：“最近去那邊的人可不多。”
林述接票的手頓了一下：“為什麼？”
工作人員卻沒再多說，只擺了擺手，示意後面的人上來。
林述皺了皺眉，沒有追問，拿著票轉身去了候車區。
十二點三十五分，檢票開始。
去青石鎮的大巴車很舊，車身白漆發黃，窗邊橡膠條都裂了。整輛車上乘客不多，加上林述，也不過七八個人。前排坐著一個抱孩子的女人，靠窗有個戴草帽的老人，最後一排躺著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，除此之外，幾乎都是低著頭不說話的人。
林述上車後，選了中間靠窗的位置。
車發動時，他看了一眼手機，電量滿格，訊號正常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，隨著車緩緩駛出車站，他心裡那種發悶的不安，反而一點點重了起來。
離城越遠，天色越陰。
最開始只是高樓漸少，後來變成了工廠、低矮平房、田地，再後來，視野裡出現連綿起伏的青山，路邊雜草越來越高，公路也越來越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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