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踩在半溼的泥地裡，不遠不近地墜著。
林述不敢回頭，只能越跑越快，肺裡火辣辣地疼，揹包帶子勒得肩膀發麻。村東頭那片熟悉的破牆和槐樹林終於出現在視線裡時，他幾乎是衝過去的。
老宅還在。
灰黑色的土牆塌了一角，院門是舊木門，上面的銅環生滿綠鏽，門楣被煙燻得發黑，左邊果然還立著那棵歪脖子槐樹。只是多年沒人修整，院子外的雜草己經長到小腿高，風一吹，草尖在昏暗裡一層層擺動，像有人伏在地上慢慢爬。
門是虛掩著的。
林述衝到門前，一把推開。
院子裡一股發黴的潮味撲面而來，夾著舊木頭、塵土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。正屋門緊閉，窗紙發黃，簷下竟真的掛著一盞白紙燈，只是還沒點燃，燈皮皺巴巴的，像一張風乾的人臉。
林述來不及多看，反手就把院門關上，重重插上門栓。
門板合上的那一瞬間，外面的風聲似乎陡然遠了些。
他靠著門喘了兩口氣，才猛地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剛才那一路跟著他的腳步聲，在院門關上前的一刻，消失了。
不是漸漸聽不見。
而是像走到門外某個位置時，突然停住了。
林述喉結動了動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他屏住呼吸，把耳朵貼近門板，想聽外面是不是還有人。
門外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。
沙、沙、沙……
除此之外，再無半點動靜。
可越是這樣，越讓人不安。
林述站首身子，轉身打量院子。院裡堆著一些破舊農具，石磨邊長滿青苔，角落裡有個乾裂的大水缸，缸沿裂了一圈，裡面黑洞洞的，看不清底。小時候他在這裡摔過很多跤，對每一塊石頭的位置都熟，可如今重新站回來，卻只覺得哪兒都陌生。
正屋門上掛著一把舊鎖，鎖卻沒有鎖死，輕輕一拽就開了。
屋裡比外頭更冷。
一股積了很多年的灰味和黴味撲出來，嗆得林述皺了皺眉。他摸索著開了燈，頭頂燈泡閃了兩下，竟然亮了，只是光線發黃，忽明忽暗，把整間堂屋照得說不出的陰沉。
屋裡擺設大體還和從前一樣。
八仙桌，長條凳，老舊木櫃，牆上褪色的年畫，還有供桌。
供桌上放著一個香爐，裡面積著厚厚的灰，旁邊立著兩支沒燒完的白蠟。供桌正中央空著，原本該擺遺像或牌位的位置，卻什麼也沒有，只剩一圈顏色更深的印子，像不久前才拿走了什麼東西。
林述心頭一緊。
父親既然“失蹤”，那這裡原本是準備過後事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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