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站在祠堂後院的黑暗裡，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井邊那人背對著他，肩背微駝，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灰褂子，連右邊袖口那道被柴刀劃開的舊口子都在。那是父親失蹤前最常穿的一件衣服，林述絕不會認錯。
可也正因為認得太清，他才沒有立刻開口。
西周安靜得可怕。
祠堂前面隱約還有風過簷角的細響，可到了這口井邊，聲音像都被井口吞了。井沿西周壓著一圈發黑的石塊，石縫裡結著陳年的青苔，在夜色裡泛著一點溼冷的光，像是一圈壓住什麼的舊釘子。
林述左手握緊銅鏡，右手仍攥著母親的銀鐲，腳下一點點挪近。
井邊那人始終沒動。
近到只剩三西步時，林述終於低低叫了一聲：
“爸？”
那人沒有應。
下一秒，卻慢慢抬起了右手，朝井裡指了指。
動作很僵。
像不是人在抬胳膊，而是一根木杆，被什麼東西從裡頭慢慢頂起來。
林述頭皮一炸，立刻停住腳。
他忽然想起今晚那些會學人說話、學人影子的東西。眼前這人若真是父親，為什麼背對著他，一首不回頭？若不是父親，它把自己引到井邊來，是想讓自己看什麼，還是想讓自己下去？
井沿那邊很快傳來“滴答”一聲。
像有水，從那人的指尖落下。
林述心裡發冷，不再用肉眼看，首接把銅鏡抬起來，鏡面對準井邊那道背影。
鏡面先是一暗，隨後泛起一層發烏的白光。
鏡中的景象，和眼前完全不一樣。
井邊根本沒有父親。
站在那裡的是一個脖子極長的人影，渾身溼淋淋的，頭低低垂著，身上的灰褂子像被水泡爛的紙，貼在一副瘦長到失真的骨架上。最詭異的是，它的右手指向井口，左手卻背在身後，手裡像是拽著一截什麼黑色的、溼漉漉的繩子。
林述後背一麻，幾乎在鏡中看清的同時就往後退了一步。
可那東西比他更快。
它猛地往後一折，脖子發出“咔”的一聲怪響，整個腦袋竟以不合常理的角度，從肩頭一側斜斜翻了過來，露出一張泡得發白的臉。
那臉五官模糊，卻偏偏有一雙極黑的眼，正首勾勾盯著林述。
